萧静然逐渐适应了片场的节奏。
刚拍完大夜戏，天刚蒙蒙亮，还要有一场才能收工。
大家脸上都有了疲色，但也在卯足劲把戏拍完。
场景转换间隙，吴跃递给萧静然一个纸杯：“喝一杯。”
“谢啦。”萧静然接过尝了一口，顿时睁大眼睛，“是牛奶啊？！”
还是热的，她以为咖啡呢。
吴跃被她的样子逗笑：“这个点，如果是咖啡，收工还要不要补觉了。”
萧静然一想也是。
吴跃演的朱长松在女主亲姐的筹谋下，位及人臣，权势滔天。
而华阳已然成了皇权的阶下囚，被囚禁在公主府。
等下要拍的，是朱长松带队宣旨，遣散了公主府的面首和一众仆从，朱长松和华阳两人的对手戏。
这个状态下的华阳，的确需要憔悴一些。
“你平时拍大夜戏多吗？”萧静然打了个哈欠，又喝了口牛奶。
吴跃是科班出身，大大小小的角色演了不少。
虽然没有大火，但总归是一直都有工作。
“还行吧。”吴跃想了想，“参演的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角色。”
“有些时候赶进度，为了给男女主让周期，我们就只能在夜里拍。”
“这部戏，还是我第一回演男三号。”
说完吴跃扬起嘴角，露出脸上两个小梨涡。
萧静然嘿嘿两声：“都是要慢慢积累的嘛，像卫洛就是从短距里杀出来的，那股子冲劲才叫人佩服。”
说到卫洛，剧组里所有的人，都是不得不服。
不管有戏没戏，都待在片场，看别人演、看导演拍。
用卫洛自己的话说，第一回做长剧女主角，不能太拉胯，要学的太多了。
萧静然是看出来了，这个剧组哪里都好，不管是演员还是导演，人都挺不错的。
就是所有的人，都太卷了！
只有萧静然，收工后喜欢四处找吃的。
每次躺平完，她都会悄悄庆幸一下自己是女二，戏份没那么多。
“两位老师，要开拍了。”工作人员在边上小声提醒。
萧静然忙喝了一大口牛奶起身：“上工，上工。”
化妆师过来替他们整理妆发。
萧静然和吴跃都没有带生活助理，一是不习惯。另一个是太过透明，公司没给配。
监视器后面，王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准备。”
场记板打下。
华阳一身公主正装坐在主位。
漫不经心地看着朱长松一步一步靠近，她端着桌上的酒杯，一仰而尽。
一滴酒水，顺着她嘴角滴落到衣领，又瞬间消失。
“朱大人如今甚是威风。”华阳勾起嘴角，“怪不得当初宁死不从。”
朱长松恍若未闻，继续向前，最终在华阳一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公主为何冥顽不灵？”朱长松声音低沉，恍若耳语，“只要您服个软，陛下必定放您一条生路。”
华阳端着酒杯的手顿住，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朱大人已经到了现在的位置，还是如此天真？”
“那位容得下一个与异族和亲归来，又如此嚣张跋扈的公主？”
“公主慎言！”朱长松继续向前半步，“不试试，又如何知不可行？”
“朱大人莫不是要保我？”华阳猛地从主座上起身，伸出手划过朱长松胸膛。
在她即将碰到的时候，朱长松捏紧拳头，没有躲开。
华阳指尖一转，大步踏到厅内：“不过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上位者罢了！”
“从前卖妹求荣，如今政权稳固又过河拆桥，不过是想让我这个污点自己消失罢了。”
“你以为他那些捧杀的手段我不知道？”
“哈哈哈！”
朱长松抖了抖嘴唇，最终垂下眼眸，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华阳对上朱长松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
他那是什么情绪，可怜吗？还是可悲？
她华阳不需要！
“朱长松。”华阳平静地喊出他的名字，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别白费力气了。”
朱长松手上不断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这个差事是他在陛下那边求了来的，哪怕是能劝她服个软，或许真的会有一条生路。
她这样骄傲的公主，在那样的异国被折断脊梁时都没失了求生的念头。
想来如今也会为了活下去，想尽办法。
现在，怕是他想岔了。
华阳在异国拼尽全力活下去，就是为了攻打时能做好内应，一洗前耻。
如今回国了，立下汗马功劳的国家不接纳她，她的哥哥也想尽办法弱化她。
甚至……
华阳她，竟比谁都通透。
朱长松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华阳是丢了求生欲。
“公主三思！”朱长松躬身一揖。
华阳整理头上的珠钗，勾起嘴角。
“我生来就是公主，享尽荣华，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昂首阔步踏出去。”
“那么，他也没资格剥夺我的身份。”
“就是死，我也依旧是一个公主。”
朱长松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恐。
华阳嘴角流下一丝血迹，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她好像看到了父皇母后来接她了，她又可以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再也不会被推出去和亲，不会被羞辱，不会被亲哥猜忌，不会被褫夺公主称号。
“华阳！”朱长松伸出双手，稳稳把华阳接住。
华阳伸出手，抚上朱长松的眉眼：“可惜了。”
“这么好的人，没能在和亲前认识你。”
“如果，如果……我定会，让，父皇，招你为，驸马……”
华阳的手慢慢失去力气，滑落到身上。
“不！”朱长松一声大吼，盯着怀里的华阳，眼角滴落一颗泪珠。
“咔。”王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
萧静然还没从情绪里出来，慢慢睁开眼平复着心情。
王导走到萧静然面前，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这条过了。”
这场戏是华阳的归宿，在整部剧里算是比较重要的一场。
王勒亲自盯着，已经做好了不断重拍的打算。
没想到萧静然和吴跃配合的很好，人物状态揣摩的也到位。
“大家辛苦了，收工。”
随着王导一声令下，片场欢呼起来。
陆曼红着眼眶，端着保温杯上前。
她晚上被萧静然勒令回去休息，一大早赶过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场戏。
“哎呀，被我的演技打败啦？”萧静然嘴角的血渍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对着陆曼说笑起来。
陆曼沉浸在表演中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