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会让她的孩子在后宅里听一句闲话,叫一声庶出。
乐雅却猛地一颤,仿佛肚子里真有了什么。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聚得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掉下来。
薛濯装作没看见她的害怕。
可那一双凤眼里,分明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他没再开口,只是拇指擦过她眼角,动作很轻,却没擦去泪。
外头天早就黑透了,檐角挂起两盏灯笼。
风一吹,光晕晃得人心慌。
晚饭也不用惦记了。
他伸手一捞,直接把她抱进内室。
乐雅脚尖离地,衣摆垂落,裙带散开半截。
……
屋里没点灯,黑咕隆咚的。
她胡乱套好衣服,袖子还没完全理顺,就踩下床榻去摸烛台。
脚尖碰翻了矮凳,她也没顾上扶正,只伸手在桌沿摸索着。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烛台,火折子啪地一擦。
光亮刚冒出来,就见薛濯松垮垮倚在床沿。
乐雅心口一缩。
“大公子……这东西,奴婢帮您扔了吧?”
他明明嫌得要死,又早知道这不是专程给他做的,哪还有留着的道理?
薛濯抬眼扫了她一眼。
他随手一扬下巴。
“留着吧,进了我手,就是我的东西。横竖是她亲手递过来、亲手系上的。”
不过一条小玩意儿,既然送了,那就收着。
乐雅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手,黑亮的头发滑到脖子那儿,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他从床边起身,朝她走近几步。
这下看得真真切切。
她脸蛋通红,眼睛水汪汪的,明显还憋着委屈。
薛濯眼神一沉,差点没绷住。
乐雅被他盯得心慌,肩膀微微发颤,整个人怯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薛濯就吃这一套,越看越上头。
等她退无可退,后脑勺都抵住门缝了,他才低头吻上去。
她心里正愧着呢,这时候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
这感觉真上瘾。
明明昨儿夜里才尝过,可对他来说,跟没尝过差不多。
其实他心里盘算的事,压根没跟她说过一句。
他是得娶正房太太没错。
但对别的女人,他连碰一下都嫌膈应。
早琢磨好了,就算将来迎了夫人进门,大概率也不圆房。
再往深里想。
万一哪天她真怀上了,孩子抱到主母的名下,记成嫡出,以后考功名、谋前程都方便得多。
这事不能只靠一时冲动,得提前盘算清楚。
庶出子弟升迁受限,科举资格也受掣肘。
若有个体面的出身,往后路才走得稳。
所以这正房的人选,马虎不得。
薛濯眸子一暗,乐雅却早臊得不行。
那一晚折腾得厉害,第二天清晨刚露光,乐雅骨头缝里都在叫唤。
抬抬胳膊都酸,翻个身像要散架。
薛濯不知打哪儿翻出一瓶膏药来。
盖子一拧开,就泛出淡淡的薄荷与当归气味。
好在当天没派活儿,勉强撑得住。
她窝在榻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连喘气都放得极轻。
等薛濯踏出闲云院,文霖一眼瞧见他腰上还挂着昨日那条络子。
他立马明白。
这事,翻篇了。
不是糊弄,不是暂且压下,是真正揭过去了。
换个人敢干这事儿?
早被大公子当叛主的处置了。
可到了乐雅这儿,啥规矩都绕着走。
她在公子心里的分量,比他揣测的还要重得多。
连文霖自己都开始重新掂量,这位置究竟有多高。
就是不知道……大公子到底清楚不清楚。
……
元宵节一过,乐雅就觉得年味儿已经淡了一大半。
薛老夫人那场风寒,腊月底就痊愈了。
乐雅记得清楚,老太太每年过年头件事,就是去弘安寺住三天,烧香、拜佛、念经。
今年拖到现在,八成是病还没好利索,给耽误了。
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全家一块儿点头。
定下过几天就动身,去弘安寺烧香、许愿、求个心安。
乐雅一听到弘安寺仨字,脑子里唰一下就蹦出去年腊月的事。
那会儿她临时被派过去,给薛濯打下手,整整陪了三天。
他当时……是不是就盘算好了,想把她从西角门调进闲云院,往后就只伺候他一个人?
乐雅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念头甩出去。
刚松口气,就见璟才一路小跑冲进来,鞋都跑歪了,喘着气喊。
“乐雅!快!集福堂刚传话过来,老夫人去弘安寺那天,点名让你跟着一道走!”
乐雅一怔,眨眨眼,心里飞快盘算。
也对哦……现在她在老夫人眼里,早不是普通扫地丫头了。
不光是大公子的屋里人,上回安兰小姐闹那一出,她又站出来替府里挡了事。
这事儿一落地,她想走?
门儿都没有。
她点点头。
“知道了,我这就去回话。”
去呗,反正就三天,短得很。
再说了,薛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听说连饭都是端到书房吃的,哪有空出门?
……
虽说节气进了春,可早晚还是冷飕飕的。
乐雅收拾包袱时,主捡厚实的衣裳塞进去,春装就压箱底捎了一件。
薛老夫人路过一眼瞧见,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多问。
不过老夫人心里门儿清。
这条斗篷,是薛濯前些日子让人赶工做的。
“行啦行啦,别磨蹭啦,吉时要到了,快上车!再耽搁一刻,误了时辰可不好交代。”
老夫人坐的是宽绰的大马车。
车厢四壁镶着铜扣,车顶铺着厚毡,内里还铺着软垫与锦褥。
何妈妈贴身陪着,坐在老夫人左手边,随时应答照应。
乐雅这次分到的,是跟青芽同乘一辆。
她心里一暖,觉得踏实多了。
正想开口跟青芽说两句家常。
青芽却突然朝她挤挤眼,下巴一扬,坏笑。
“喏,快瞅瞅,大公子在那儿盯着你呢!”
乐雅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扭头望去。
不是说忙得团团转吗?
怎么还在这儿杵着?
只见薛濯骑在一匹乌鬃马上。
一身靛蓝锦袍配银线滚边,腰带束得利落,发冠端正。
人往那儿一坐,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又稳又静。
乐雅怔了半秒,手指无意识抠住车帘子。
“大公子今日,也要去弘安寺?”
明明昨晚还在一个屋里用的晚膳,他还帮她拢了拢被角,可半句没提自己要同行。
薛濯垂眸看她一眼,嗓音低低缓缓。
“我哪有空?送你们到寺门口,我就折返。”
他这话刚落,乐雅悄悄把悬着的心放回原位。
薛濯嘴角微微一动。
乐雅立马心虚得不行,赶紧把捏着帘子的手往回抽,指尖还下意识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