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远山也是一肚子恼火，低声怒道：“具体数字，姚巡史倒是没说。只说杨家富奢，是邢州排名前三的富户。每年都有大笔的孝敬。”
“而且，这孝敬里，万知府拿的是大头。”
李云昭冷笑了起来：“难怪这案子怎么都查不明白。”
“案情根本就没复杂到难以入手的地步。杨家人口不多，乔娘子就死在自己的屋子里，既未被凌辱，也无财产损失。十之八九就是杨家人动的手。哪来的飞天遁地的巨盗！”
“分明就是万知府和姚巡史都收了杨家大笔银子贿赂，没有仔细查案，想含糊地定为悬案。”
“只是后续又接连出命案，动静越闹越大。邢州府满城百姓传得沸沸扬扬，万知府姚巡史想压也压不下去了。不得已之下，才将连环命案上报大理寺。”
厉远山眉头跳了又跳，忽然道：“这么推断，后面几桩命案，或许不是什么连环命案。”
“还没审案，不能早早推断，更不能带着猜测去审案。”李云昭道：“这是我从推官大人那里学来的。”
厉远山呼出一口闷气：“郑推官确实是审案高手，便是我们大理寺的孟寺卿，私下也常称赞郑推官。你说得对，我们得重新梳理每一桩案情。”
“先从乔娘子一案开始。得找到杀害乔娘子的真凶！”
李云昭略一点头，和厉远山同时转身，冷冷地看着杨富商。
被捆住手脚堵住嘴的杨富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厉远山狞笑一声，走上前，拔出杨富商口中的棉布，蹲下来盯着杨富商肥硕的脸孔：“乔娘子被杀的当晚，你在何处？”
杨富商急促地喘息几口气，语速又快又急：“大人，新年初一，有许多人登门来拜年。我一早便起身应付登门的族人朋友。乔婉娘迟迟不来，女眷无人招呼。我心中不快，打发人去请。结果，就发现她死在了床榻上。”
“当时在场之人，都能替我作证，我根本不在凶杀现场。乔婉娘之死，和我根本没半点关系。”
厉远山冷笑连连：“还敢信口雌黄！来人，给他点颜色瞧瞧！”
动刑虽然粗暴了些，却是见效最快也最有用的手段。
杨富商一声声惨叫传进耳中，李云昭眉毛都没动一下。
出去打听了一日的老葛巡捕进了刑房，张望一眼，啧了一声，便收回目光，低声道：“我今日走访了一天，打听到了许多有关神仙娘子的传言，确实有颇多诡秘之处。”
“等审完此人，再说不迟。”
事实证明，养尊处优身娇肉贵的杨富商根本就禁不住用刑，墙上的刑具才用到第二件，杨富商就惨呼着告饶：“大人停手，饶我一命。我招！我什么都招了！”
厉远山冷哼一声，令捕快停了刑具。
杨富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身不停哆嗦，说话断断续续不利索：“我招，其实，乔婉娘是我让人杀的。”
“她嫁到杨家四年，我一直好吃好穿地养着她。我对她没有别的念头，只想她为杨家生个子嗣。可她就是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补药不知吃了多少，就是怀不了身孕生不出孩子。”
“这样的媳妇，留着没用，我想休了她。她不肯走，还以杨家的一些隐秘要挟我。我一怒之下，暗中找家中一个奴仆，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杀了乔婉娘之后，就远走高飞。”
“你是说，杀了乔娘子的，是杨家奴仆？”厉远山目中闪过杀气：“这个人现在逃到了何处？”
杨富商面色惨然，吃力地吐出几个字：“我给了他银子，让他跑得越远越好。他一路往北去，到底会在哪里藏身，我也不知道。”
厉远山还要再问，李云昭忽地低声道：“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再问一问杨家其他人。”
厉远山点点头，一挥手，便有捕快将杨富商重新捆了手脚堵了嘴拖下去，再将杨奇带进刑房。
杨奇一开始不明就里，还在拼力遮掩。
厉远山冷笑道：“刚才你祖父已经全部交代了。是他指使家中奴仆杨三杀人。杨三当天就拿了银子逃出了邢州。你祖父对外宣称杨三是领着商队出去了。你是杨家长孙，这事你岂会不知？”
杨奇面色刷地就白了，眼神左闪右躲，根本不敢和厉远山对视。
厉远山寒声喝问：“你给我老实交代，乔娘子到底是谁杀的？”
杨奇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痛哭流涕：“是杨三，人是杨三杀的。我祖父当家几十年，从来就是说一不二。乔娘子不顺他的心意，还偷偷藏了祖父的私账。一旦私账被公开，杨家的生意就要被毁了大半。祖父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人脉，也全完了，还会得罪很多人，最终不知落到什么下场。祖父杀她，也实在是没办法……”
厉远山听不下去，一脚踹过去，杨奇被猛然踹翻倒地，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声惨呼。
“厉总捕头先冷静。”李云昭上前一步，拦住厉远山怒气冲冲的身影：“杨奇知道不少内情，得细细审问。”
厉远山恶狠狠地说道：“我先揍他一顿，给他留一口气。”
李云昭继续阻拦：“先问话，他肯老实交代，就别动手了。”
被踹到在地上的杨奇，脸吓得煞白。
厉远山冲李云昭使个眼色，李云昭微微点头，走到杨奇面前，蹲下来，声音温和：“杨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杨奇不知李云昭是女子，不过，李云昭面容十分俊俏，此时又格外柔和，心里的抵触和惊惧大大减轻：“没有，我知道的都说了。”
李云昭挑眉：“真的都说了？”
杨奇急急道：“我对天发毒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李云昭伸手一点，杨奇忽然惊觉自己张口也没了声音。
“将杨奇的妻子带来。”李云昭转头看向小岳巡捕。小岳巡捕立刻点头而去。
杨奇瞳孔骤然收缩，额上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