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晨光，从窗棂处映照室内。
最初是极淡的一抹，像是用蘸了清水的羊毫，在素绢上轻轻点染了一下。
一会后，那光亮便浓了，穿过雕花窗格里缠枝莲纹的缝隙，落在宋既白床前的青砖地上，投下一块块明明暗暗的光斑。
光斑里浮着细小的尘粒，慢悠悠地打转。
宋既白睁开眼，帐子里有了一丝亮光，但还是比较暗。
风，把帐子吹得微微鼓了起来，又缓缓的落下去。
宋既白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她听到院子里沙沙扫地声音，仆妇们已经在洒扫院子了。
她好像还听到一两声清脆的鸟鸣，以及隔壁院子铜风铃清脆的响声。
她伸手稍微扯开了帐子，外面天亮了，早晨的风，很是凉爽。
“小姐，醒了吗？”
外间传来团子的声音：“小姐，奴婢听到你拉帐子的声音。”
“醒了。”
外间很快有了起床的动静，一会后，团子进了房间。
她打起帐子，看到宋既白露出被褥外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正一晃一晃的摇着。
“小姐，早晨天气凉快。”
宋既白点头，她直接伸手拿了团子手里捧着的衣裳。
藕荷色的夏衫，纱料子薄如蝉翼，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细白的边，上面用银线绣着小小的栀子花，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地闪着。
团子要给宋既白穿衣裳，被她拒了。
“团子，夏天衣裳少，我自个穿。”
团子知道宋既白的性子，她立时收了手。
早膳后，宋既白出院子门，这一次，她没有倾听隔壁院子门的动静。
她只是脚步不停往前走，既然做不了同道的人，那么不如便淡了来往。
月洞门口，宋既蕴手握一卷书，很是认真的看着。
宋既白走过去，宋既蕴收起手里的书，看着宋既白笑了。
宋既白仰脸看着宋既蕴笑，早晨的阳光透过帷帽薄纱，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姐姐，早。”
“早，十六。”
“姐姐，夫子说，今天会在纫兰阁上课，姐姐会一起吗？”
宋既蕴听宋既白的话，轻轻摇头说：“严夫子下午给我们上课。”
“哦。”
宋既白有些失望了，宋既蕴笑了：“十六，你好好学习，我们中午见。”
她们姐妹继续往前走，遇到同路的姐妹们，大家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
宋既白之前一直有些闹不明白，大家都住在内院，为何早上姐妹们会从不同方向去家学读书？
后来她听叶楣玉和宋既蕴闲聊，才知道姐妹们早上起来后，要去给长辈们请安。
而她们姐妹不用早起请安，是因为叶楣玉怜惜两个女儿。
她认为两个女儿只有在娘家日子，才会这般的松快，她舍不得两个女儿早起。
宋延平在这一桩事情上面，是认同叶楣玉的决定。
他直接说：“她们姐妹正处在长身体的年纪，多睡一睡，对她们身体好。”
叶楣玉其实对庶女们也是同样的要求，但是庶女们却依旧会去主院给她请早安。
宋既蕴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家学，又直接去了闺学堂。
顾俪和章莲芳已经候在闺学堂院子门里，她们看到宋既白一行人来了，立时高兴的迎了过去。
她们对宋既白一行人见过礼后，便扯着宋既白去一旁说话了。
“十六姑姑（十六），我们今日真能进纫兰阁上课？”
宋既白点头：“夫子说了，我们自今日起入纫兰阁上课。
走吧，我刚刚看到纫兰阁门开了。”
“十六姑姑，早打开了。
只是你没有来，我们不敢进去。”
顾俪拉着宋既白不松手，道：“十六姑姑，我们和你一起进去。”
宋既白看了宋既蕴，见到她点头后，笑着说：“行，那我们进去，我也想看一看墙上挂着的绣品。”
纫兰阁是一座两层的绣楼，宋既白进了门，便闻到淡淡的沉水香。
她抬头便看到四面墙上挂着各色绣品，有山水，有花鸟，有仕女，无一不是栩栩如生。
“啊，这是什么味道？
好好闻。”
“少见多怪，这是沉水香的味道。”
顾俪握紧宋既白的胳膊，嚷嚷：“十六姑姑，你看，那山，那水，像真的……。”
宋既白仰头看了那些绣品，一时之间也入了迷。
严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学生们如痴如醉的神情，她满意的颔首。
她走到案前，双手一拍，道：“上课了。”
众人在一排排绣墩上坐下，宋既白端坐着，听严娘子讲解各种绣法的妙处。
午时，宋既蕴姐妹在观鱼亭用膳，又坐着说了一会话。
宋既白对宋既蕴笑着说：“姐姐，我们今天进到阁里面，那味道好好闻，墙上的绣品太精致了。”
宋既蕴笑着点头说：“十六，墙上有副绣品出自四姐姐的手。”
宋既白瞪大眼睛问：“姐姐，是那一副绣品？
我明天会仔细看的。”
宋既蕴告诉宋既白位置后，宋既白感叹道：“我和俪姐儿两人都说那一副山水最雅致。”
宋既蕴笑眯眯道：“那十六有没有信心，以后让自个的绣品，挂到纫兰阁墙上？”
“没信心。”
宋既白立时摇头，她跟严娘子学习这些日子，再一次体会到，她在针线活上，属于那种努力的人。
“姐姐，你绣的山水图，也很是好看，为什么没有挂在墙上？”
宋既蕴笑了：“自然是差了一点火候，我的心思用在绘画上面，在针线活上，便少了心思。”
宋既白点头，道：“姐姐，我这些日子明白过了，我在这方面欠缺天分，我就不勉强了。”
宋既蕴也没有劝宋既白，她也觉得宋既白在这方面是少了灵巧的天分。
“十六，你这些日子‘心静’了许多，放假的时候，我们正好尝试一下，看你的心静了几成。”
宋既白听宋既蕴的话，连忙点头说：“好，姐姐，我做香囊，只是要绣什么花样？”
宋既蕴认真的想了想，说：“端午的香囊，多是绣五毒的纹样，以毒攻毒，驱邪避害。”
宋既白皱了眉头，道：“姐姐，我还是绣些简单的。
我绣艾草、石榴花，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行，十六，你可以绣石榴花。”
宋既蕴笑着和宋既白解释：“艾草看着简单，但是绣起来没有那般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