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峙今天也没有很早出门,陪她在食堂吃过早点才离开康复院。
早上闲来无事的旬念继续摆出画板,一直画到吃午饭。
吃过午饭睡了一会,起来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她以为是姜筠没地方可去,过来找她聊天。
将门打开,没想到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只有林孝兰一人。
林孝兰穿着得体的英伦风高定筒裙,戴着配套斜网纱织蓝色短边帽。
旬念沉着脸想要关门,被林孝兰挡住。
她仰头,半只眼睛被点缀细钻的网纱挡住,涂抹着正红色号的薄唇轻启。
“让我进去。”
并不是命令式口气,而是商量。
旬念侧身松开门扇,让她进来。
林孝兰点头示好,手上挎着白色珍珠贝壳小包,脚踩五公分细高跟,踱步走进病房。
她的体态和礼仪接受过专业老师的教习,比旬念十三时初见她的时候区别很大。
优雅和涵养并不能由内而外,但能靠衣饰和体态来弥补。
林孝兰走到病房最中间站定,看着画板上画好一半的风景画,点头赞赏,说尽好词。
但旬念并不吃她虚伪的这一套,她从小在她身上吃过的亏实在太多。
“直说吧,你来这里的目的,总归不是真的来看我。”
旬念真后悔,不应该让院长他们将被下药的水桶拎走,早知道她会来,一定要留给她尝一尝。
就算她不喝,也要泼她一身解恨。
旬念正在心里想着怎么幼稚地报复林孝兰,林孝兰坐到画架面前的椅子上。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很机灵的小姑娘。”
她双手手腕交叠搭在腿上,眼睛看着画:“乖乖听话,对于你和我,都会有个好结果,否则,你还能继续在这里无忧无虑的画画?”
她语调平静,但言语间的威胁,旬念听得懂。
如果自己不听话,她还会继续采取有必要的手段。
“之前的记者,下药的护工,这些人都是受过你的指使?”
林孝兰并不回答,装作没听见。
她打开贝壳包,将里面被折叠过的协议文本拿出来,递到旬念面前:“我是好言相劝。”
旬念无语失笑,所谓的好言相劝,是要她万劫不复?
真够恶毒的。
她并不伸手去接协议:“我要是签了,能拿到什么好处?”
林孝兰不答。
旬念换了个问法:“你能给我多少钱?”
“两百万。”她抬头看向旬念。
旬念又是一笑:“旬业东穷得已经只剩这么一点钱了?”
林孝兰又是沉默。
旬念扬高音调:“他是快要破产了吗?只有这点钱玩什么地产,不怕倾家荡产?”
林孝兰叹气:“你既然什么都清楚,又怎能不明白我和你爸爸的用心良苦呢?”
旬念看着虚伪至极的她,听她继续解释:“你爸爸手里的地产早已亏空许久,只是表面上看着还光鲜而已,实际内里已经负债高垒。”
林孝兰叹气,换上另一幅可怜兮兮的嘴脸:“我只是想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拿到一笔钱,万一旬家真的垮了,被清产核资的时候,不至于没有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说得大义凛然。
旬念并不吃这套:“旬薇和旬宸有多少?旬娜有多少?”
林孝兰叹气:“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哪边都不会亏待,薇薇和宸宸跟念念一样,也是两百万。”
她又道:“旬娜不用担心,她有她妈妈。”
旬念阴阳怪气:“还劳烦你记挂着我。”
林孝兰又是一声叹气:“可怜你一直孤孤单单一个人,你妈妈又不要你。”
旬念的瞳孔放大,林孝兰并未停下。
“你这可怜的孩子,都没人管,如果我和你爸爸再不管你,还有谁会管你呢?”
她说着,想要伸手来拉住旬念的手腕,旬念往后退出一步,躲开她。
林孝兰的手抬在半空,看似悲伤,她再次重复:“你妈妈从小就不要你了,我对你,是像对旬薇和旬宸一样的。”
“你真的对我和对旬薇旬宸是一样的?!”旬念音调拔高:“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害我?!”
不等林孝兰辩解,旬念抛出句句质问。
“我十三岁来到旬家,你是怎么对我的?将我带到商场被人猥亵?在我放学的路上害我差点被侵犯?想要买通学校老师,让她制造校园霸凌?还是,在我的吃食里下药,让我变成神经病?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休学那年为什么会被诊断为神经病?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我房间里装的摄像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旬业东面前说我像个妓女一样在外卖身的事情?”
“你是不是以为你做过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旬念咬牙,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林孝兰今天真的跟她撕破脸皮,她一定会反抗。
她没想到,林孝兰竟然这么忍得住,她面不改色,依旧在演,满目忧伤。
“念念,你的美貌是最大的问题啊!你长得这么漂亮,所以才会被坏人觊觎啊!我和你爸爸一直在保护你啊!因为你妈妈不管你!”
“你也记得,你休学过一年,那一年是真的因为你经历得太多,所以生病了啊!哎……”
她起身:“念念,你现在情绪实在太激动了,我担心你失控,你这病,还是没好……在这里,好好的疗养,不要再多想,不要再想你妈妈。”
左一句你妈妈又一句你妈妈!
她明明知道苏翊是旬念心里的伤疤!
旬念本来是想动手撕她,在即将冲动的前一秒,她眼前闪出陈峙的脸。
陈峙的身形样貌将她的心房一点点填满,旬念慢慢冷静下来,大脑开始正常思考。
林孝兰不会没有任何准备就单枪匹马过来,她一直在等自己发疯!
她不就是一直在刺激自己?!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真的精神病,精神病需要监护人,没有自主能力……
旬念细思极恐,头皮发麻。
她掐住自己的掌心,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淡定:“你走吧,以后没事不用再来。”
旬念看得清林孝兰眼底闪过诧异,她一直提起苏翊不要自己的事情,果然是想逼疯自己。
旬念再一次下逐客令:“你走吧,不然我要喊人了。”
林孝兰起身,路过她身边,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踩着细长高跟离开。
林孝兰离开后,旬念将门关紧,脱鞋钻进被子里,她浑身发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