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未泠辞的腹间忽然传出一阵轻响。
九方烬目光瞬间落向她小腹,眉宇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沉声问道:“你腹部受伤了?”
未泠辞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你这人也太离谱了,连人肚子饿的声响都听不出来?”
九方烬闻言一滞,默然无言。
他早已记不清,多少年不曾有过饥饱之感。
十二岁那年他踏入炼体境,等同人间修士的筑基之基起,便早已超脱凡俗口腹之欲,无需日日进食维系生机。
弹指悠悠,一晃过去数千年,甚至将近万年,他都不记得人饿极时,肚子会咕咕响。
未泠辞站起身,温声道:“你再好生歇息片刻,我去做饭。”
她扶着他躺下安置好,才转身步出房门。
九方烬倚在床上,抬眼打量起周遭居所。
屋舍简陋破败,地面坑洼不平,屋内陈设更是寥寥,只一张木床、一方矮桌、两条长凳,再加一个朽烂的木柜,再无旁物。
他悄然放出神识,漫览院外光景。
外头是一方破旧小院,半边院墙早已倾塌,墙外连片皆是良田地里种满五谷菜蔬。
离院落百丈开外,便是屋舍错落的村落。
村中农人是日出而作,躬身劳作,烟火气十足。
神识缓缓收回,落在院中正低头淘洗米粮的未泠辞身上。
米淘洗干净,她才进到厨房,只见柴薪齐备,却无火种,更别说火折子。
未泠辞顿时一阵头大,只好弯腰捡起院里两块碎石,试着敲击取火。
可足足盏茶功夫过去,半点火星也不曾迸出。
她气恼地将石子一丢,又折了根粗木枝,学着古法钻木取火。
折腾了好半晌,木头依旧冷冰冰,连一丝烟气都无。
“生火怎么这么难啊……”
未泠辞暗自懊恼,都快要赌气索性饿着不吃算了。
屋内的九方烬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瞧着她鼓着腮帮子较劲的模样,竟觉得格外娇憨可爱。
心底暗自腹诽:真是笨得可以。
明明身负修为,连最基础的引火术都不会。
他不动声色暗运灵力,一缕微不可察的星火悄然落在她钻磨的木柴上。
须臾,袅袅青烟升起,火苗倏然窜起。
未泠辞眼睛一亮,当即笑弯了眉眼,欣喜拍手:“成了!终于起火了!我也太厉害了吧!”
九方烬被她这份雀跃直白的欢喜牵动心绪,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心底竟漫起一股奇异的安稳暖意。
好似寻常人间农户家,妻子下厨为丈夫炊饭的平淡温情。
这份安宁恬淡,是他近万年岁月里从未有过的,心底竟隐隐贪恋。
可念头刚起,他神色骤然一沉,周身隐隐翻涌出道缕幽暗黑气,戾气横生。
他只要一想到那个伪装成他的模样与未泠辞行夫妻之好的男人,就恨得几欲发狂,恨不得拆骨剜心,碎尸万段。
厨房中的未泠辞对此浑然不觉,满心都扑在生火煮饭上。
她已有三年未曾亲手炊煮,手法早已生涩。
加之这农家小院唯有粗盐和寥寥一点豆油,根本做不出什么可口滋味,只能将就饱腹便好。
半个时辰后,饭菜总算妥当。
“可以吃饭啦。”
未泠辞端着饭菜走进屋内,摆上木桌,又费力将桌子挪到床榻近前,方便他起身用餐,柔声道:“我煮了白粥。”
说着,她脸上掠过一抹尴尬之色。
九方烬瞧出她神色异样,开口询问:“怎么了?”
未泠辞窘迫抿唇:“方才顾着忙活,忘了看火候,粥底有些糊了,带着焦味。”
她一开始还会记得去照看灶火,可一忙起来便抛到脑后,直到闻到淡淡的焦糊味,才猛然想起锅里还炖着粥。
心底不由暗自感慨,还是现代厨具省心,饭熟自会暂停保温,哪用如此时时刻刻盯着灶火。
九方烬眼底漾开浅浅温意,淡淡道:“无妨,能饱腹便足矣。”
“下次我定然仔细盯着,一定煮得好好的。”
未泠辞把其中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快尝尝看。”
九方烬故作伤势未愈,吃力撑着身子想要坐起。
未泠辞连忙上前,小心扶着他靠坐安稳。
他抬眼望向桌上的摆着的两碟小菜,一碟清炒白菜,一碟萝卜炒肉,只是肉寥寥数片,少得可怜。
他夹起一筷青菜入口,慢慢咀嚼。
未泠辞眼巴巴望着他,连忙追问:“怎么样?还能入口吗?”
她方才端进来前已然尝过味道,只是心底期盼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夸赞。
九方烬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温和:“尚可。”
本想说一句美味,又觉着太过刻意浮夸,反倒失了真心。
“能吃得下去就多吃点。”
未泠辞说着,便把碗里仅有的几片肉,尽数夹到他碗中:“你身负重伤,得多吃点补身子。”
九方烬微蹙眉宇:“为何把肉全都夹给我?”
“你有伤在身,自然该好好将养。”
未泠辞说到这儿,眉眼微微黯淡,添了几分怅然自责,“都怪我太过没用,只能帮村里人下地耕种、挑水打杂,换些粗粮菜蔬填肚子。”
这些米粮菜蔬,多半含有村民几分恻隐同情,见她孤身带着受伤的“夫君”,就接济她些许。
九方烬想起上一回见她时,她身上亦是身无分文,不由开口:“你怎没想过搜一搜我身上,寻些值钱物件拿去典当换银钱?”
未泠辞顿时鼓着腮帮子,气鼓鼓道:“就是因为你身上每一件东西都贵重得吓人,我怕随便乱动弄坏或是当错了东西,便不敢贸然碰你的东西。”
九方烬闻言微怔,随即喉间溢出低沉的闷笑声。
未泠辞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九方烬敛去笑意,温声放缓语气:“先吃饭,其余事,用过饭再细说。”
未泠辞点点头,夹起一筷青菜送入口中,刚嚼了两下,眉头便轻轻皱起。
九方烬看在眼里,当即出声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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