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闻言，前行的身形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姜阳。
那张温婉的面容上，绽放出一个清雅却深不可测的笑容。
“人皇慧眼如炬，老身自然有所算计。”
后土的声音在呼啸的阴风中显得格外平缓，却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冥河执意与灵山相争，必将掀起无边杀劫。而我借地道轮盘推演，算出后世将有席卷三界的大劫。”
“那场大劫，远比今日的西游更为惨烈，佛门首当其冲。”
后土眼眸中流转着六道轮回的虚影，声音逐渐低沉。
“凭那场大劫产生的无尽劫气与杀戮因果，老身恐能借势演化出轮回的第七道——修罗道。”
“若是轮回彻底补全，老身说不定能以此为契机，唤醒沉睡的地道意识，彻底摆脱这地府的桎梏，化为真正的地道圣人！”
此言一出，周围的幽冥空间都因这宏大的愿景而微微震颤。
姜阳心头剧震，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稳如泰山的笑意，只是微微点头。
后土算出的那一劫，他怎会不知？
如果他没记错，那便是西游之后的“佛魔大劫”！
由魔祖罗睺的转世身，那位号称“无法无天”的无天佛祖所开启。
那时候，整个洪荒动荡，三界沦陷，佛魔两界彻底洗牌，连如来都要被迫转世避劫。
对于地府轮回来说，那无尽的生灵涂炭与劫气，确实是足以重塑规则的惊天机缘。
“想不到娘娘所谋划之事，竟然跨越了数个量劫，如此久远。”
姜阳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双手抱拳。
“这份隐忍与格局，孤佩服。”
后土笑着摆了摆手，眼底闪过几分自嘲。
“与人皇振兴人道、叫板天道的壮举相比，老身这些算计，不过是困兽犹斗的小打小闹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在这场名为洪荒的残酷博弈中，他们既是互相利用的盟友，也是并肩撕裂天罗地网的同行者。
不多时，前方光影变换，六道轮回殿那古朴宏伟的轮廓已然在望。
将后土送回殿内，两人又针对天庭与佛门接下来的可能动向，略微交谈了一番。
“娘娘留步，大梁那边，孤该回去收网了。”
姜阳辞别后土，转身迈出大殿。
他抬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霸道无匹的人道气运，朝着前方的虚空狠狠划去。
嗤啦——
空间壁垒被生生撕裂，露出属于九州大地的璀璨天光。
姜阳一步踏入其中，身形消失在幽冥界。
天庭与佛门的算计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位大梁人皇，也该去见见那位在天牢里蹲得快要发霉的齐天大圣了。
……
大梁皇都，天牢处。
这里没有寻常牢房的阴暗潮湿，反倒被聚灵阵法充斥着浓郁至极的天地灵气。
只是四周墙壁上镌刻的繁复符文，时刻散发着厚重的人道威压，将此地彻底封锁。
“俺老孙到底要在这鸟地方待到何时？”
孙悟空烦躁地在光阵内来回踱步，浑身金毛都透着不耐烦。
他被关进这诏狱已有小半个月。
起初，他还觉得新奇，毕竟这大梁的牢房比如此宽敞明亮，每日甚至还有专人送来灵果仙酿。
可时间一长，那猴子生性好动的本能便压抑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关押多久，更不知道外界天庭与佛门究竟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陛下啊陛下，您倒是给俺老孙个准信呐！”
孙悟空抓耳挠腮，正欲仰天长叹。
凭空裂开一道漆黑空间裂缝，一道金色身影横跨而出。
姜阳负手而立，身着玄黑龙袍，面带从容笑意，缓步踏入牢房。
“怎么？在这诏狱里待得不痛快？”
听到这熟悉且威严的声音，孙悟空猛地转身，眼中顿时亮起精光。
“陛下！您可算来了！”
猴子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急切地搓着双手。
“俺老孙在这牢里骨头都快生锈了，您到底打算何时放俺出去？可是天庭那边又来找麻烦了？”
姜阳看着眼前这只性子仍未被彻底磨平的灵明石猴，微微摇头。
“天庭倒是不敢来大梁拿人，只是你闯了祸，还得再等一个时机才能出来。”
姜阳走到牢房中央的石桌旁，掀起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
“悟空，朕今日来，是有一件关乎人族气运的大事，要交由你去做。”
孙悟空闻言，神色一正，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陛下尽管吩咐！俺老孙既然领了这甲等良妖证，生是大梁的猴，死是大梁的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阳眼中闪过赞赏，这猴子虽然顽劣，但重情重义。
“朕要你，陪同一人，一路向西行去。”
姜阳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沿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将我大梁的法教、科技、武道，尽数传向西牛贺洲。”
“朕要让西牛贺洲的百姓知道，人族不需要诸天神佛的虚伪庇护！”
孙悟空听得热血沸腾，双眼圆睁。
“反向西传？将大梁的威风打到西方去？”
猴子兴奋得原地翻了个跟斗，连连点头。
“这等大好事，俺老孙接了！”
不过，兴奋过后，孙悟空又挠了挠脸颊，眼中浮现出几分向往与疑惑。
“陛下，俺老孙当年在方寸山学艺时，听闻西方极乐世界乃是清净无为的福地。”
“那如来佛祖更是大慈大悲，普度众生。”
“他治理下的西牛贺洲，想必也是如同大梁这般繁华太平吧？”
“俺老孙正好借此机会，去见识见识那佛门圣地的风采！”
看着孙悟空眼中那份对佛门尚未破灭的幻想，姜阳嘴角微扬，却并未开口戳破。
菩提老祖当年的洗脑手段确实高明。
有些真相，若是旁人直接告知，这猴子未必会信。
只有让他亲自踏上那片土地，亲眼见证那些被佛门圈养、啃食凡人血肉的妖魔，亲身感受那份令人作呕的虚伪。
这只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才会真正迎来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