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上次见面,程政林这几天的状态差极了。
他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确实很多,兼顾区里,兼顾安琪,现在又出了自城这档子事,让程政林有些应接不暇。
他昨天晚上靠着袁和颂给开的两片安眠药才勉强睡了四五个小时。
醒来后不但没感到身体轻松,反而更疲惫了,胸口还憋闷。
这些话他不便说出口,区里对他的身体很重视,他担心,一旦他说出自己身体不舒服,他就要被强行送到医院去治疗。
那么家里和区里这一堆事谁来接手呢?
以前安琪在时,她会事无巨细地把他的生活料理好,不让他有后顾之忧,工作再忙,只要想着有一个温馨的家,他的身心是松弛的。
所以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深刻意识到安琪这些年对他有多重要。
这些先放到后面,目前他需要先应付眼前的事。
时隔一个多月未见褚洁,程政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褚洁脸上多停留了好一会儿。
还是那张明艳漂亮的脸,清亮如泉水般干净的眼眸。
褚洁的眼睛跟安琪是最像的,当初安琪吸引他的就是这双干净、清澈、没有任何杂质的目光。
也许是他的注视有点过于漫长,褚洁被看得不自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首长,我脸上有东西吗?”
程政林脸上的温和变成了和煦的微笑,这些天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有欣慰有愉悦。
不得不承认,他的女儿有让人在困境中得一息温暖的能力。
程政林轻咳一声,掩饰此时的窘迫:“没有,就是看着你这段时间胖了还是瘦了?”
旁边的朱玲玲并不觉得程政林的话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其实他们几家对褚洁的关注多于自己的孩子,这很正常。
程家、康家、高家、杜家,这四家现在人员全须全尾,家庭和睦完整,全靠褚洁父亲的牺牲。
他们几家疼爱褚洁胜过自己的孩子很正常。
说完这句话,程政林朝沙发那边指了指。
“坐吧。”
然后他亲自去厨房那边端了暖壶过来,顺便拿了几个杯子。
褚洁一看程政林要亲自动手,她便站起来接过了倒水的活。
“首长,我来吧。”
程政林微愣过后把暖壶交给了褚洁,并且很温和的叮嘱她。
“小心别烫手!”
然后他就坐下来。
朱玲玲来此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就没有说多余的寒暄话。
朱玲玲先问了一下安琪的身体。
程政林难得叹了口气:“最近可能是出了趟远门,得了伤风感冒,这病得缠手,低烧好多天,吃药输液不管用,应该再过几天就能好了。”
程政林说这话时,眉头不自觉紧皱。
朱玲玲看着他这样的表情总觉得有某种熟悉感,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她见到安琪时,这种感觉就格外强烈。
朱玲玲说:“知道嫂子病了,本来应该去探望一下,可是自城这事把我闹得心力交瘁,我真怕过去后绷不住,把我的负面情绪传递给嫂子,影响嫂子养病,等嫂子回来后,我再过来探望。”
程政林其实不想太多人打扰到安琪养病,他说:“咱们几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探不探病的,抽空你就过来跟她说说话也能解解闷。”
程政林这会儿还不知道安琪要转到京里去的事。
话题很快转到康自城这件事上。
“你和老康是怎么打算的?”
朱玲玲说:“跟您实话实说,如今我跟老康真的做不了这孩子的主了,昨天和颂去探了探自城的口风,说他想转业。”
程政林面露微讶:“他一个背着处分的人要转业,等于是自断前程。”
这句话程政林需要提前跟朱玲玲说清楚。
朱玲玲点了点头,眼里泪光闪闪,她使劲绷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部队的规矩咱们不能破,尤其是像咱们这样的家庭,孩子犯错误本来就应该罪加一等!”
程政林又说:“如果你们想让他转回京里,做一个普通的士兵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怕到时候老康拉不下面子。”
朱玲玲嗨了一声:“事到如今,我们都到了这个年纪,什么事没经过,还会怕丢面子的事?我倒是想让他回京里,哪怕在部队混个闲职、文职都行,最起码将来有一个稳定的前程。可是他不,他非要转业。估计是想跟牛燕子一起做生意吧?”
程政林虽然一辈子都是部队的人,但做生意这一块他也了解一些。
“这些年经济是开放了,做生意遍地都是,而且机遇难求,挣钱的人也很多,可是机遇和风险并存,有挣就有赔,他只看到了做生意的光鲜亮丽,却不知道背后要付出多少,还有失败以后有可能就是倾家荡产,这孩子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朱玲玲何尝不知道,只是她知道的很浅显,没有想到这么深,听程政林这么一说,她脸都吓白了。
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尊不自尊了,眼泪直往下掉。
如果这会儿程政林是个女同志,估计朱玲玲就要拉着她的手哭泣了。
她哽咽道:“那怎么办?我真怕他复原后再胡闹,到时候再欠一身债,我跟他爸就彻底指望不上他了。”
“我跟老康骄傲了一辈子,到最后在孩子这怎么这么失败?”
程政林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的孩子,不由地又朝一旁静静坐着的褚洁看了一眼。
虽然很多事也很不如意,但在孩子成长方面,他还是感到欣慰,最起码他的两个孩子如今都好好的。
看朱玲玲确实是担心拿不定主意的样子,程政林敲了敲面前的木桌,再次确认:“你跟老康商量好了,遵从自城的意思,让他转业是吧?”
朱玲玲说:“老康说了不管他,他想怎么样由着他,他是好是坏,都不要来家里找我们就行。”
他这也就是气话,我们就这一个孩子,还能不管他吗?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呀!”
程政林等她说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样吧,既然他一心想做生意,你们又担心他会遇到麻烦,不如让他跟着培彦干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