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巍此时开口:“相助,我们自然可以。但首先我们想确认,施娘子当真可乘舟一日就能到中原么?”
施茵笃定地开口:“那是自然,若这舟能建得趁意,说不定我速度能更快些。”
卫巍立时听出不对劲:“建?这么说,娘子眼下并无现成舟船?”
施茵想到那海蚀洞中的小舟没有说话。
“那施娘子拿什么建造那舟?凭着岛上那几颗松柏?”
卫巍有些情急,声音不自觉扬高,他刚刚升起的期望就此磨灭,怎能不让他激动。
施茵却神色悠然,从容答道:“一棵柏木便已足够。
只要算准破浪角度,将船身做成窄长样式,掏空舱体、不设龙骨,再立一根可活动的桅杆便可。”
不设龙骨?窄长样式?在场众人纷纷皱眉,还真没见过这种舟。
鲁爷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施茵,这……没有龙骨的船还能下水么?
施茵看着这一众惊诧的眼神,心底无奈——她!施茵!前世可是征战过飞蛾级水翼帆船世锦赛的顶尖赛手,同时也是一名资深的风筝板玩家。
这两项竞速项目,最考验赛手对风向、水流的即时判断与临场反应,绝非寻常技艺可比。
只可惜当下没有碳纤维这类特殊材料,否则她往返对岸,不过两三个小时便能抵达。
虽然没有碳纤维,但是水翼行船的原理她了然于心。
一九零五年意大利造出的早期梯型水翼船,便是通体以木材打造。
只要在船身前后加装木质翼片,舟船便能如飞鱼般踏浪而行,仅靠翼尖划水疾驰,速度远胜此时所有普通海舶。
施茵曾暗自盘算,凭鲁爷那一手能工巧匠的本事,倾力雕琢,未必不能造出一艘形制、速度都贴近飞蛾级水翼帆船的小舟。
倘若自己再训练出一支精锐帆手队伍,再配合大船之上的火药利器,日后纵横这片海域,自当所向披靡。
只可惜施茵现在还真的没法同他们明说。
再者,就算冬季真造出了水翼快船,这般恶劣天气,她也绝不敢贸然下海。
此事确实无法证明,只能看卫氏能否相信自己了。
卫氏兄弟望着施茵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那缕濒灭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
这船纵然匪夷所思,重返中原的前路纵使渺茫,可这已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二人商议一番,便打定主意
他们想赌一把。
赌这从未出现过的希冀。
片刻,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随即重重点头,目光变得坚定:
“施娘子,这冬季,我兄弟二人必定倾力相助,绝无二言。只待来年春日,还望娘子兑现承诺,助我们踏上故土。”
“诸位放心,定不负所托。”施茵应声,语气干脆利落。
待到兄弟二人离开后,江嵩才开口道:“妹子,你方才怎么不多说两句,留下他们?他俩一身好本事,若是入伙,咱们往后也能多几分助力。”
施茵莞尔一笑:“江大哥,中原的情况您只听我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吧。
若是明年春,有时间,您也可上去看一眼,看一眼什么叫人间地狱。”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唯有李弼长叹一声,低吟道:“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屋内气氛一时沉郁。
“行了,别哀叹了。”施茵出声打破沉寂,“若不想落得那般下场,眼下便要抓紧行事了。”
江嵩回过神:“我去卫家前已经让虫三去那西边又转了一圈,他对那边的情况颇为了解。估计此时也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虫三其实老早就来了,只是看卫家兄弟尚在屋内,不知情况的他在外头又溜达了一圈,直到看着卫家兄弟离开才迈步进来的。
进屋后,虫三先是和施茵说了现在西边的境况。
“总而言之,原先周扒皮占的四间瓦房,如今归了李屠。
这人现在正在家猫着,家中只有一妻,并无子嗣。
余下两处宅院,分别被胡烈、段九占据,二人相交甚厚。
最后靠近水源的三间,被刚刚赶出钱四的侯勇占了,有妻,无子。”
虫三将这四间屋舍先做了个简单的介绍,随后又详细说道:
“这四人中,李屠身手最为了得,传闻早年拜过师,习过武。他那妻子也是强抢窝棚那边一户人家的,心性歹毒,不可深交。”
“段九和胡烈二人那两家本性尚可,屋舍是他们二人置换来的,在此居住已久,彼此守望相助,十分齐心。”
“至于侯勇,有一妻,听说还是追随侯勇来到这里的。起初二人只住在前边窝棚里。自从周扒皮一伙覆灭,他才趁机抢占了靠近水源的三间小屋。”
也就是说,除了胡烈和段九二人是屋子的原主以外,李屠与侯勇,皆是凭争斗夺下居所的狠角色。
施茵稍一思索,当即定下:“李屠此人不留。其余三人,我们明日一早登门相见。”
江嵩追问:“李屠何时除掉?”
“就今夜。”施茵决断道,“择日不如撞日,再叫上卫氏兄弟,人多也更稳妥。”
同时此举也能给其他三家打个巴掌,届时她再给个枣,效果便能事半功倍。
当夜,趁着月色明亮,施茵带着江家四兄弟、虫三,外加卫氏兄弟,一行八人悄然来到李屠家门外。
院前立着木栅栏,栏头削得尖锐锋利,底部还以一块巨石死死抵住。虫三寻来一根粗枝,悄无声息地将巨石挪开一道缝隙。
钻身进去搬开石块,打开了院门后,虫三踮脚绕过了院中空地处,伸手朝下指了指地面,
江榭、江楼心领神会,转头叮嘱卫家兄弟:“小心院中那处陷阱。”
五人避过院落中间的位置,来到那四间瓦房的墙角。
屋内漆黑一片,无声。
虫三附耳听了片刻,寻着那道微弱的呼吸声,指向其中一间屋子的窗棱。
江楼立刻吹亮火折子,点燃手中的火把。
几乎同时,江榭按住他的肩膀,飞身猛踹向窗格。
哐啷一声脆响,木窗碎裂,火把径直掷入屋内。
二人配合默契,一气呵成。
“谁!谁他妈的找死!”
屋里,伴着一阵怪异的女人声,李屠的声音暴怒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