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之把照片捏在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m国的雨在下，打在玻璃上，雨水汇成一道细流，顺着窗面往下淌。
顾璟之可以想象那个男生低头看小半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
少年松开手指，把照片重新展平放在桌面上。
折痕横跨画面中央，正好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切过去，把距离劈成两截。
顾璟之重新坐回椅子里，靠着椅背，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照得无所遁形。
顾璟之脑海里全是那把斜过来的黑伞，和她在伞下仰头看别人的脸。
少年闭了一下眼睛，他说不清自己是在嫉妒站在她身边的人，还是在恨自己此刻坐在这张书桌后面，连一把十几块钱的伞都没办法亲手撑到她头顶。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个月后，摄影部的部门聚餐。
聚餐地点选在学校后街的川菜馆，包间不算大，两张圆桌拼在一起，挤了二十来号人。
小半坐在靠里的位置，正埋头跟一盘辣子鸡较劲。
她吃辣不是很厉害，但架不住香，一边吸着气一边夹，眼睛被辣得泛了点水光，看起来像是被食物感动到哭了。
旁边的老部员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给她倒了杯酸梅汤，小半含糊地说了声谢，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又继续夹。
许泽坐在小半斜对面，隔着两个座位。
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没怎么动的水煮牛肉，筷子搁在碗沿上，有人过来敬酒，他举杯浅抿一口，不多话，笑容点到即止。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游戏。
上届部长从包里翻出一个空啤酒瓶，往桌中央一放，瓶口对准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众人起哄，瓶子转了几圈，第一轮停在一个大二学长身上，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给前任发一条：我还想你，发完之后整桌爆笑，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瓶子继续转，几轮过后，瓶口尖端正对着许泽。
包间里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人带头开始鼓掌起哄：“许泽！许泽！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泽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瓶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真心话。”
起哄声更大了一些，因为许泽在部门里出了名的守口如瓶，平时从不聊私事。
一个戴眼镜的学妹抢了先：“学长，我进部门以来观察了一下，发现你生活特别规律，像精密仪器一样。”
“课表、作业、打工、锻炼，每件事都有固定时间，成绩也好、能力也强，看着特别完美。”
学妹歪着头问：“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么自律的人，有没有喜欢的人？”
包间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在许泽身上，坐在他旁边的几个老部员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个问题他们想问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许泽没有立刻回答，眼角余光偷瞄了一眼斜对面埋头吃菜的人。
小半正夹着一块辣子鸡往嘴里送，吃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
少女嚼了两下，被辣得皱了一下眉，低头去够酸梅汤，指尖碰到了杯子边缘，还没来得及拿起来，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有。”
包间里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炸开。
小半手里还拿着酸梅汤的杯子，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热闹的人群，又瞅了一眼对面正低头端起茶杯喝水的许泽。
她小声问了旁边的学姐一句：“刚才怎么了？”
学姐看着小半茫然的表情，憋着笑摆摆手：“没事没事，继续吃。”
许泽端着茶杯，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暗戳戳地表白，他还是第一次。
小半已经重新投入了辣子鸡的战斗中，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夹起最后一块鸡肉，咬了一口，被辣得又灌了一口酸梅汤，眯着眼睛长出一口气，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吃饱了正在舔爪子的猫。
这顿饭差不多吃了两小时，酒足饭饱后，众人散场。
川菜馆门口，稍微飘了一点毛毛雨，许泽提出送小半回宿舍，小半刚想说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雅的男声，正喊着她的名字。
“小半。”
小半回头一看，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川菜馆门口。
小半转过身。
三步之外，路灯正下方，站着一个穿黑色薄风衣的少年。
少年又高又瘦，肩线笔直，风衣下摆被夜风撩动。
顾璟之的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些，额前有几缕散在眉骨上方，衬得蓝色的眼睛愈发深邃。
小半的手还搭在书包带上，愣了两秒后，声音拔高：“顾璟之？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小半往前迈了一步，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路灯打在顾璟之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近透明，眼底有一圈很浅的青灰，像是熬了太久没睡。
小半又想起另一件事，“顾璟之，你会说话了？！”
顾璟之看着小半，嘴角弧度上扬，极轻的嗯了一声。
小半眼眶莫名地热了一下，走到顾璟之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而许泽站在原地，不甘心的手指收紧了。
顾璟之的目光越过小半的肩头，落在许泽身上，平静的目光底下让人后背发凉。
许泽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用沉默回应另一道沉默，两束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小半浑然不觉，她正仰头看顾璟之，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顾璟之收回落在许泽身上的目光，垂眼看小半，“刚到，想给你一个惊喜。”
许泽在旁边开口：“小半，那我先走了，伞你拿着吧，明天可能还会下雨。”
许泽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大黑伞递过来。
小半刚要接，顾璟之已经侧身，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深蓝色长柄伞，递到她手边。
“我有伞。”
顾璟之的目光没有看许泽，而是看向小半，“我送你。”
两把伞同时伸在小半面前，小半看了看许泽，又看了看顾璟之，最后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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