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神色自若的温明杳,周卓拳头抵唇,扭过头轻咳一声。
“行了,淼淼,你也先回去吧。”
路淼唇角的弧度倏然一僵。
明明刚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这个女人一来,周卓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脑海里忽然一闪,她放下饭盒,起身走过去斜眼一看,瞬间就来了火气。
“你不知道卓哥胸口动过刀子嘛,怎么还做了面片?他现在只能吃点清淡软烂的东西!”
温明杳站在窗边没动,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出奇的淡:
“那就别吃了!”
垂眸看着手里的搪瓷缸,温明杳眼神有些发冷,握着缸把的手微微收紧。
光是从驻地医院到家属院这么一来一回就花了差不多四十来分钟。
惦记着周卓说的那声想吃面片汤,为了做的软烂些,还费了不少心思。
但是现在看来,他并不需要。
路淼一听,心中的火气更甚,眼底盛着愠怒,刚要开口,就见周卓的脸迅速沉了下来。
寡淡的语调中,却隐隐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够了!淼淼,你先回去,今天也不用再过来了!”
路淼睁大眼睛,看向周卓时,眼里噙着泪,声音带了几分哭腔,“阿卓哥……”
尾调轻轻上扬。
周卓伸手扶住一旁的柜子,下颌线微微一紧,“我说,回去!”
路淼轻咬着下唇,嘴唇隐隐有些发白,看了周卓好几秒,才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病房里瞬间没了声音。
周卓望着温明杳纤细的背影,许久,才摸着肚子,低低地说了一声:“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差点饿晕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明杳竟从他的这句话里隐约听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她吸了下鼻子,拿着粗布袋缓缓转过身,走到凳子边坐下。
搪瓷缸被放到了矮柜上。
伸手端过一旁的铝制饭盒,淡淡道:“喝粥吧,软烂些,更适合现在的你。”
周卓眸光微顿,静静凝视她好几秒,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黑沉的眸底晕开浅浅的笑意。
“温明杳,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清冽低沉的声音,听得温明杳捏着勺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下一瞬,又迅速反应过来,扬唇一笑。
那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却让周卓敏锐地察觉到了疏离。
“今天没做菜,也没做带馅的。医生说让你吃的清淡点,所以面片里既没放酱油也没滴醋。”温明杳低垂着眼眸,慢悠悠地搅动小米粥。
看着她神色淡淡的模样,周卓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温明杳她明明知道自己说的不是这个“醋”!
忽然间,他心口闷得慌。
目光落在温明杳那张好看的鹅蛋脸上,沉默片刻,才说道:“可我还是想吃面片汤。”
温明杳指尖顿了一瞬,沉默着把饭盒放到一旁,端起搪瓷缸舀了一小勺。
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周卓乖乖张嘴。
轻轻嚼着咽下的刹那,向来清冷薄凉的眉眼都透着几分缱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射在他苍白的脸上,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暖意。
直到吃完大半搪瓷缸面片,周卓才擦了下嘴角,看着换了个勺子埋头吃的温明杳,说道:
“路伯伯是爷爷的老部下。”
“之前爷爷还没退下来的时候,任职的最后一站就是东北大分区。小时候,我和阿越也跟着爷爷在东北大分区生活过一段时间。”
“我和阿越,还有路淼,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周卓强忍着胸口的疼痛,一口气说完。
见温明杳面无波澜,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也不知不觉间涌起了些许酸楚。
也是,温明杳不喜欢他,自己又怎么能指望她看见路淼会吃醋呢!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想跟她好好解释一下路淼的事,免得时间长了,会成为自己和温明杳之间的一根刺。
温明杳抬眸,轻轻笑了笑,“不用跟我说这些,我都明白。”
明白?
周卓眉头轻蹙。
他不喜欢温明杳脸上每天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一如现在这样,看起来就很假。
而且,刚才路淼都挨得那么近了,她也没有半分吃醋或生气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心口瞬间窝火。
见温明杳吃完,把搪瓷缸带着勺子放到了一旁,周卓长臂一伸,手掌紧紧贴在她后颈,顺势将她拉向身前。
粗粝的指腹重重碾过她色泽粉嫩的唇瓣,目光灼灼。
随即,在她颈窝埋头低喃,“温明杳,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吃醋?”
温热的气息落在锁骨上,温明杳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良久,才后知后觉,心脏像是重重下坠,胸口又酸又涩,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婆婆都已经让人贴身照顾了,周卓又一口一个“淼淼”的叫着。
这种情况下,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是徒劳罢了。
难不成她还真要像周卓说的那样生气或吃醋,让自己难堪?
温明杳无声笑了笑,她不愿!
旋即,她眸底浮现一丝挣扎,纠结良久,想着周卓刚做完手术,到底还是没有动手把人推开。
过了几分钟,见周卓仍旧没有松手的迹象,才皱着眉看了眼输液架,淡然开口:“点滴要打完了,我去找护士换瓶子。”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周卓轻轻蹭了下,乌黑极短的头发擦过她耳畔。
温明杳强忍着颈侧的痒意,声音有些发颤,“我有生气也有吃醋,现在能放开了吗?”
“骗子!”托着她后颈的手掌微微一顿,周卓咬了咬牙,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下一秒,身前一空。
看着温明杳落荒而逃的背影,周卓目光一暗,笑得有些自嘲。
她刚来随军的时候,自己总想着两个人一起搭伙过日子也挺好。
夜里却总忍不住偷偷去看她,抱她,甚至亲她。
但这次回来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想要的……其实是她心里能有一个属于他的位置,作为她丈夫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