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气得胸腔颤了又颤,但转念一想,又强忍着怒意,放软语气,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杳杳,这些年爸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应该有数。”
“他年轻时跟着大部队南征北战,身上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年身子也越来越不好。”
“可你也不能仗着他老人家对你的好……”
周母话说一半,留一半,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显而易见。
就差指着温明杳的鼻子骂一声“占着窝不下蛋”了。
温明杳目光沉沉地看着身前的电话机,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反驳。
可转瞬想起爷爷,那个一向待她如亲孙女一样的老人……
又想起对面那人是周卓的母亲,虽然不待见自己,但也只是言语上刻薄了些,其他方面倒是不曾有过苛责。
温明杳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咽下。
周母见她沉默住,紧接着又轻声叹了口气,似是语重心长般说道:
“我也不指望你和阿卓夫妻恩爱,可这场婚姻到底是你自己开的口,你自己合该也要上点心。即使留不住男人的心,留个孩子傍身也是好的。”
温明杳听着耳边那看似为她筹谋却步步紧逼的话语,心中只觉得好笑不已。
婆婆这些话说得好听。
可未来这一年内,如果周卓的心还是捂不热……
那在这种情况下怀上孩子,就是对周卓的不公平,也是对那个孩子的不公平。
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自己的孩子顶着亲生父亲厌恶的目光活一辈子。
温明杳轻呼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正要开口,手中的听筒就被忽然抽走。
她扭头,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眼看去,是周卓。
他回看一眼,迎上她疑惑的目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指了指一处角落,示意她去看着包裹。
温明杳抬步走向角落,身后传来周卓清冽的声音。
“妈,您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不是更好?”
周母听着大儿子冷淡的声音,心中不由暗骂一声: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谁?结果倒好,大儿子竟然还不领情。
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劝道:
“阿卓,你都已经二十五了,跟你一起长大的那些好兄弟,眼看着这两年都当了爸爸。”
“现在不光是你爷爷心急,我跟你爸也急啊!”
听着对面隐隐带了几分哭腔的声音,周卓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淡淡,“您又不止我一个儿子,想抱孙子了,就让阿越早点结婚。”
他说着,瞥了眼正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的温明杳。
她正垂眸看着脚边的包裹,眼神专注,似乎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
周母被儿子这句话堵得心中一噎。
“妈这都是为了谁?正好,你不喜欢温明杳,早早有了孩子也算对你爷爷有个交代,到那时,就算你们是离婚还是两地分居,我们都不会再插手!”
闻言,周卓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面色也变得冷若寒霜。
离婚,好让温明杳如愿嘛,想得美!
至于两地分居……她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
周卓语气沉沉,“您要是有时间,就给阿越多张罗几次相亲,没准相着相着就能成了。还有,是我暂时不想要孩子。”
说完,还不等周母再继续说些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家。”
周卓交了钱,一手拎起一个大包裹,声音不高不低。
温明杳抬眼看他,目光中早已没了周卓先前瞧见的隐忍或是坚决。
对上她淡如秋水的眼神,周卓的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阵烦躁。
他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不跟我妈实话实说?”
温明杳步子微顿,心知婆婆刚才也定然催他早点要个孩子了。
随即,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因为不只是你不想生孩子,我也不想。”
一听这话,周卓微微蹙眉,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越过温明杳的那一瞬间,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果然,温明杳还是一门心思想着要跟他离婚。
周卓不紧不慢地走在大街上,望着结伴而行的男男女女,薄唇溢出一声不高不低的冷嗤:
她不是不想生孩子,而是不想跟他生。
温明杳望着他走得越来越快的背影,心中多了几分怅然:
她也不知道当时确定周卓为结婚对象,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婆婆刚才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仔细一想,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照当前这种情况来看,她确实是占着周卓妻子的名份,耽误了他生孩子。
越想,温明杳就觉得越头疼。
心想,等到了家,再跟周卓好好聊一聊吧。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家后,温明杳也没有了打开包裹收拾的心思。
见周卓放下包裹就要进书房,温明杳连忙开口叫住,“周卓,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要不谈谈?”
周卓身形微怔,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随即,他喉结轻滚,却没有转身去看她,“谈什么?”
语气格外平淡。
温明杳率先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水,随即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对面。
她知道,周卓没走就意味着默认。
温明杳拿起水杯,轻抿一口,喉咙间的干渴终于退去了些。
“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淡淡的声音落在周卓耳中,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周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
听着那声低低的嗓音,温明杳握着水杯的手轻轻抖了抖。
其实,当听见周卓没有喜欢的人时,她心里应该是开心的。
可转念一想到,他对她也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温明杳又觉得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眼眶一热,她连忙垂眸佯装喝水,借着杯沿,恰好掩住眼尾的那层薄薄水光。
她僵硬地扯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颤抖。
她想说些什么,可酝酿许久,也吐不出一个字。
见她久久不语,周卓冷冷勾唇。
这就是温明杳,在别人面前总能笑得明媚灿烂。
可在他跟前,永远都是演着、装着……
甚至,吝啬得不肯给他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