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为温明杳涂好药膏,目光落在她膝盖上大片错落的擦痕,眸色深深。
“温明杳!”过了良久,周卓深深看着她,嗓音微沉,“为什么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温明杳心里猛地一震。
周卓看出来她身上的擦伤是故意为之的了。
可她也没别的办法。
她初来乍到,在这家属院认识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之前,她也曾细细打量过,心知,对于钱婆子祖孙二人,这家属院的邻里平日里都是避之不及的。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有人主动出手替她解围。
论力气,她也不是那钱婆子的对手。
况且,她之前的擦伤也早已没了痕迹。
在没了证据的情况下,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虽然疼了点,但好在一击毙命。
温明杳抬眸扯唇,声音很轻:“因为在这里,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周卓冷硬分明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他垂首看了眼手中的火柴棍,心中大感讽刺。
她宁愿伤了自己,也不愿指望他……
原来在温明杳眼里,他这个身为丈夫的,一直都是可有可无。
从始至终,她都在盼着早日离婚。
良久,周卓才深深吸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继续擦拭起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极为细致。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他冷白的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剪影。
温明杳感受着他指尖轻抚自己的手指,那抹冰凉的触感似乎一点一点升温。
她的脸也变得越来越热。
温明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指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伤口疼了?”
周卓淡淡的声音响起,温明杳呼吸猛地一滞。
“没。”温明杳指尖微微哆嗦,心想,周卓怎么这么墨迹。
周卓抬眸,温明杳猝不及防对上他清冷的眼眸,慌乱别过脸。
随即,装作一副如无其事的样子,弯着唇小声开口:“我饿了。”
周卓“嗯”了一声,擦了擦手,消失在门口。
待看不见他的身影,温明杳唇角的弧度迅速一敛,长长地舒了口气。
灶台前,周卓盯着锅里的饭菜,足足站了好几分钟,才喉结微微一滚。
对温明杳,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周卓再次进卧室时,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递给温明杳一双筷子。
温明杳怔怔地看着比自己脸盘子还要大的碗口,原来周卓把饭菜都盛一起了。
“这也太多了,我吃不完。”这年头,什么都靠定量供应,可不兴浪费。
周卓端起水盆,语气一如往常的淡,“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
温明杳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眼泪骤然滴落在碗口。
这样的周卓,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久到她都要以为周卓对她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样子了。
温明杳伸手胡乱抹了把眼角。
虽然她明白这就是周卓曾经说过的那句“既然结婚了,在外面,我会给你应有的体面。”,明白这只是周卓对外营造出来的夫妻恩爱的假象。
但她似乎又一次瞧见了结婚前那个虽然会对自己冷言冷语,却事事关怀备至的周卓。
这久违的感觉,真好!
只是,这么好的周卓,就快要不属于她了。
一想到这里,心口就疼得不行。
温明杳屈膝坐在床上,一手托着海碗,一手机械地夹着饭菜。
眼泪止不住地滴落。
她吸了吸鼻子,吃得越来越快。
等周卓进来收碗筷时,温明杳已经把碗筷放在床头柜上,背对着他,侧身躺下。
周卓看了一眼,像是知道她没睡,“我下午请假了,你先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我给你洗头发。”
闻言,温明杳身子一僵,半张脸埋在枕头间,什么都没说。
只是任由泪水一点一点打湿枕套。
进了厨房,周卓看着被打湿的碗口,指腹轻轻拂过。
想起温明杳先前泪眼朦胧的样子,又想起她满是委屈的眼眸……
周卓喉结用力滚动了几下,指尖蓦然攥紧了一截柜角,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仰头闭目,直至良久,微微拧起的眉头才渐渐舒缓,睁开了双眼。
轻声叹了口气,“还是那么爱哭。”
随即,看着碗里剩了一大半的饭菜,周卓极为自然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随着浓郁的酸香在嘴里蔓延开,他眉眼微弯。
小时候,爷爷在东北大分区任职时,他和阿越曾在那里呆过几年。
渍菜粉是那里的一道名菜,通常所用到的食材是酸菜、五花肉和粉条。
可他却唯独喜欢吃用包菜切粗丝,加醋炒出的渍菜粉。
周卓面不改色地吃完饭菜,稍显空落的胃里才有了饱和感。
他虽然是副指挥,但相应的体能、装备技能、战术指挥和相应的理论考核一个都不能落下。
不仅如此,训练标准比普通战士只高不低。
因此,饭量一向不小。
周卓轻笑一声:而且,温明杳吃过的饭菜似乎更香。
……
温明杳一觉醒来,洗了把脸,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书房门留了一条小缝,一阵微凉的风透过门缝吹来,藏青色的连衣裙摆被轻轻吹起一角。
温明杳状似不经意地回眸一瞥,周卓并不在书房。
心头正疑惑着,不等她细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厚重的实木平板门被人拉开。
一抹颀长的身形,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
温明杳急忙垂眸,转身要走。
好似意有所感般,周卓脚步微顿,扭头朝她望去,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没有波澜,反而带了几分微喘。
“醒了?”
他的声音落入耳中,温明杳僵着身子点了下头。
见状,周卓微微蹙眉,缓了一会儿,半茶缸温水下肚,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刚才去了趟保卫股,不出意外的话,处理结果应该明天就能出来。”
温明杳微微一怔,原来他刚才出门,竟然是为了她……
指尖下意识地绞住裙摆,温明杳嘴唇翕动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谢!”
周卓眉宇间的褶子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