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咋来了？”张扬小声问。
“不是要找我退塑料吧？那指定不行！”张金龙抻脖往外瞅着。
“不能，她喊的是张老伯？”张扬一骨碌身爬起来。
他看着他爹：“爹，她找你来了！”
他爹正磕烟袋锅子：“找我干啥，我又没招她惹她的。”
“张老伯？”苏青见没人出来，又喊了一声。
“我出去看看。”张金龙把水壶放旁边地上，出了门。
“苏青，你找谁？”张金龙问。
“这是张扬家吧？我找他爹，张老伯。”
张金龙一看，苏青正从车筐里往外拎两包点心。
“你找我舅干啥啊？”张金龙不解，她和老头又不熟悉。
“你别管了，我先进去了哈！”苏青拎着东西自己就往屋里走。
看到老头正吧嗒烟袋锅子，张扬也坐炕上瞅着。
“张老伯，我是苏青，我来看看您。”苏青说着，把点心往前一递。
张老头扫了眼东西，又扫了眼苏青：“找我有事？”
苏青看老头没接，把点心轻轻放在旁边炕头。
“是这样，我想跟您请教一下关于种韭菜的问题。大队长跟我说，您是咱村种菜高手，属于咱村农业专家。”
“噗！”张金龙笑喷了：“舅，她这属于给你戴高帽啊！还专家，竟整那高大上的词儿！”
苏青翻了个白眼：“别捣乱行不？我是认真请教的。”
张老头没吱声，苏青又接着问：“我那个韭菜苗，现在东倒西歪的，有的叶片压在下面都开始泛黄了，您能帮我去看看不？”
没等张老头说话，张金龙提溜着点心瞅了眼：“我说苏青你也太抠了，请人就带点这破玩意？花了能有两块钱不？”
苏青有点脸红，她不是不想买好的，关键是供销社卖的最贵的点心也就8毛钱一斤。
她怕老人吃熟食不消化，也不知道老头喜不喜烟酒，所以思来想去最保险的就是买点糕点了。
“这个怪我了，主要咱这供销社也没啥高端的点心，等下回我去城里，一定给老人家买点好的。”
苏青很真诚地解释。
“得了得了，抠门就说抠门，不抠门能硬生生给我们压十来块钱么！”张金龙话语里含着嘲讽。
苏青指导他指的是从他们手里买塑料的事。
“张金龙，你说话实事求是可以不？我没求着你们买，是你非求着我买。说实话，我当时都用不上你那些塑料，看你挺可怜的，才勉强同意的。”
苏青琢磨，我又不是来求你的，你凭什么呲哒我。
“你那嘴啊，一般人是真说不过你！你敢说你没用？你大棚外面那门，是不是又用我们那塑料封了一层？”
苏青都气无语了：“我买来不用，我供着？”
张金龙还要说话，苏青一指他：“闭嘴吧你，我是来找张老伯的，不是跟你闲扯淡的！”
苏青以为老人一般都挺明事理的，张金龙这么挑事儿不会妨碍她和老头正常沟通。
可她不知道，张老头就嫉妒她赚那么些钱呢！
自己儿子吭哧瘪肚当个生产队长，钱没挣多少，偷摸往家倒腾东西也没倒腾出啥好玩意来。
“东西拿回去，我岁数大了，帮不上你。”张老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苏青心一沉，以为是自己说张金龙，老头不乐意了。
“老伯，我刚才和张金龙开玩笑呢，您别生气。”
“跟他有啥关系？”张金龙本来还得意大舅帮他出头，结果老头咔嚓这句话直接把他浇熄火了。
“那您为啥不帮我呢？或者您有啥条件，您都可以提。”苏青有点疑惑，她也没得罪过这老头啊。
“我帮你？我冲啥帮你？我跟你无亲无故的！我儿子搭的大棚还没研究明白呢！”
苏青一听老头这话是带着怨气啊。
“老人家，您儿子大棚可不是我撺掇搭的，也不是我教的，您不会是怪我吧？”
“那不是你！”张金龙刚想说‘那不是你说的高粱杆子搭棚么’，但瞬间又想到自己是偷听的。
万一苏青不知道，他这么一说不就露馅儿了。
一男的鬼鬼祟祟听人家小姑娘的方案，说出去太丢人。
“我什么？”苏青当然没放过这个细节，追问。
“那不是你...挺有钱，不能白帮是吧大舅？”张金龙话音一拐。
还别说，这话说进老头心里了。
要是能顺带赚点钱，那指导指导还行。
苏青一打眼，就琢磨明白老头的心思了。
“老伯，那您说，请您一次多少钱？”
“我大舅这水平，咋地也得十五一次吧？”张金龙满脑子都是亏的塑料钱。
张扬在旁边听见，心里都骂他黑。
苏青一撇嘴，无奈地苦笑：“张金龙，你是想钱想疯了不？你这漫天要价的本事适合出去抢。”
“诶你怎么说话呢！”张金龙现在不是有求于苏青的时候，态度变得嚣张。
“老伯，您要是愿意，我第一次请您给您5块钱，后面再请您，每次给您两元。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苏青合计，大队长虽然说你是咱村种地的高手，但也没说其他人都不行！
大不了去问问雷大叔，去老祖宗那打听打听，总不可能就你会种菜吧！
张老头一听心动了！
他岁数大了，也不上工了，成天也就在家干点杂活做点饭菜，基本0收入。
去指导苏青种菜，能挣5块钱！
都相当于上一个月工赚的钱了！
不去白不去，赚点是点啊！
但是他不能表现地太上赶着，毕竟岁数大了，谱儿还是要摆的。
“爹，要不你去看看吧，人家来一趟也真心实意的。”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张扬开口了，他怕他爹不去。
老头本来就打算去呢，一听儿子给台阶，立马接住：
“那行吧！我也是看这孩子态度挺真诚，一个小丫头研究种韭菜也挺难得。那我老头子就跟你去一趟，但是我可不保证能解决问题啊！”
苏青一笑：“您放心，解决不了我也不会赖账。您愿意去，我就很高兴了！”
张老头年岁大，但腿脚还挺麻利。
苏青推着自行车，他跟在后头，一路往大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