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知道了，你是想低价卖，才不说的吧！”问话的男人撇着嘴。
“低价我们可不卖！老崔家他们都是3毛钱一斤卖的，我们都知道！”其他村民也吵吵。
苏青之所以没报价，是怕今天割的韭菜到明天有打蔫的，人家给不到三毛一斤。
到时候她可以往下匀几分，比如报到2毛8、2毛9等。
可是眼前这帮人都以为她在故意压价，笑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质疑、愤怒、迷茫的脸。
“人家给的是3毛一斤！但是你们能保证韭菜到明天都是新鲜的吗？万一有的压坏了，有的打蔫了，人家肯定得往下压点价的！”
苏青无奈解释。
“你得了吧！自己挣到钱逍遥去了，回村来压我们的价？我们种点韭菜容易吗？”
一个男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顺嘴秃噜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场面静了一瞬。
说话的男人左右看了看：“咋地？都瞅我干啥？”
他媳妇怼了他一下，他还卜楞了下身子愤愤道：“村里都传开了，还怕我说啊！”
苏青又从兜里掏出来租房协议和药片。
“我带着张红星去县城是要办个体户执照，他吃坏肚子太虚弱回不来村，我才租个房子让他缓了两天。”
苏青的声音很平静，并不像是急头白脸的解释。
“我带你们建大棚种韭菜，过年给你们送猪肉，我不图你们能感谢我，但我希望你们别跟风污蔑我。”
苏青扫视了眼前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指导他们建大棚时，他们是如何的低姿态。
给他们送猪肉时，他们那欣喜和感恩的表情。
再到现在，因为几毛钱的报价，用谣言来攻击自己。
她忽地轻嗤一声：“要不然我干脆不管了吧，我也不赚你们的三成钱了。你们自己去和供销社谈，自己去找销路。你们大棚的塑料钱是我出的，我到现在连本钱都没有赚回来，我活该可怜你们，我活该管你们。”
苏青说完，绕过一群人就往大门外走。
她是真的不想管了，带着他们赚钱有什么用？
她不是圣母，不想再伺候一帮白眼狼。
“苏青！苏青啊！”一个婶子边喊着，边过来拉住她。
“你可别生气，婶子信你！你不能不管我们啊，不管我们，我们那棚里韭菜可咋整？眼瞅着过大年了...”
直到现在，他们考虑的还是自己，没有一句是安慰苏青的。
“是啊！你不能不管啊！那村里也不是我们传的，我们哪知道那小知青闹肚子...”人群有人接茬。
苏青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众人：“你们信谣言，不信我，我还怎么帮你们？”
“你们扪心自问，种大棚到最后受益的是谁？我不图你们感谢，我只求你们别跟风！”
苏青说完，人群沉默了。
崔婶子也站在人群里，她之前不知道苏青要说啥事，一听和韭菜相关，就赶紧跑来了。
她棚里的韭菜长度还不够，不能收割第二茬，这次供销社收韭菜她也参与不上。
崔婶子不是那种爱出风头，替人抱不平的性格，她比较胆小。
村里传言她当然听到了，但她压根没理会过，苏青的人品她绝对信任。
今天看到那么多人欺负苏青，她攥着的手都有点冒汗了。
心里急，几次想替苏青发声，话到嘴边又没敢说出口。
现在看到苏青气的满脸通红，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
又想到小丫头在暴雪前一天专门去提醒自己，好不容易谈下来个国营饭店的路子，第一个也想到自己。
她再不帮忙，有点不是人了。
想到这，她狠狠给自己鼓了把劲儿，把脚往前挪了一步。
“你们都有点良心！”她喊这话的时候是闭着眼，不敢看别人表情的。
喊完之后，她心怦怦乱跳，四周没什么声音。
她睁眼一看，周围人都看向她。
她咽了下口水，把声音放低：“苏青对咱们好，咱可不能当白眼狼！人家那塑料几百块钱都花了，能贪咱几毛几分的？大过年的专门给咱送猪肉，那加起来得多少钱？做人得有良心，不能让人家寒心。”
崔婶子嘴唇有点颤抖，她指尖尅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别紧张。
“是啊！”王大爷也站出来。
“背后讲究人，都是什么东西！都多大岁数人了，还讲究人家小姑娘？要脸不？”
王大爷一骂，最先说话的男的也不敢吱声了。
终于有人帮自己说话了，苏青心里舒服多了。
“这样，相信我的，留下，我再详细说说明天供销社收菜的事。怀疑我人品的，现在就可以走了，你们大棚的菜，以后自己处理。”
苏青返身又回来，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没有人挪动脚步，全都在原地站着。
“没人走是吧？那如果再让我听到谁背后说我闲话，别怪我不客气。”
苏青特意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把头一低，没敢和苏青对视。
“明天我会跟着供销社的车，挨家去收菜，现场检验和称重，你们在明早天亮之前，一定要把韭菜都收割捆扎好。”
苏青强调之后，大家都各自回去收韭菜了。
苏青特意找到崔婶子：“婶子，谢谢你。”
崔婶子握了握苏青的手：“丫头啊，你受委屈了。哎，咱村里人就这样，听风就是雨，你别往心里去。”
苏青笑了笑：“放心吧婶子。”
大队长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透过虚掩着的门，一直盯着院子里。
他心乱如麻，苏青今天告诉他的事，简直像一个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儿子言声能干那么恶劣的事！
他眼里还有自己这个爹吗，他还想过他是大队长的儿子吗！
虽然苏青没有任何证据，但大队长觉得，苏青不像是造谣。
这种事她要是敢造谣，她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大队长现在很为难，他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公正，可是轮到自己儿子，他心里犹豫了。
要公正的处理他吗？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似乎也没必要了吧！
可是万一苏青把这事传出去，让村里人知道，他们会怎么想自己这个大队长？
真是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