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乖乖应着。
感受着汪怀恩在她手臂下微微侧身,伸出右脚寻找踏板缝隙去卡住轮椅,再一点一点的把轮椅从台阶边缘滑回秦愿旁边,确保安全,秦愿才缓缓放开他,坐直身体。
刚经历了这么亲密的距离,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静静的坐了两秒,秦愿才猛然想起,轮椅的卡扣没有扣好。
她连忙起身,先扶住汪怀恩的轮椅去锁好卡扣,再重新坐下。
只是,她都不敢抬头去看汪怀恩,目光慌乱地放回荧幕上。
但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进去。
眼里看的是电影,可心里想的,全是刚才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的场景。
汪怀恩看似安坐在一侧,其实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借着后方放映口漏出的微光,他悄悄侧头望向秦愿。
微黄的光线把她的脸照出优美的轮廓,她坐在那里,有一种让人向往的宁静温柔。
刚才那一瞬间相拥留下的体温、感受到的心跳,都在这一刻,重新回到汪怀恩的思绪里。
他一遍遍回味着方才的触感,每回想一次,他都愈发确定,这个姑娘是打心底里在担心他、护着他。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的那个人生计划又坚定了一些,也让他这个活在情感荒漠里的人,有了莫大的勇气。
汪怀恩小心翼翼地往秦愿那边靠近一点,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秦同志,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都滑下去了。”
秦愿连忙转头对着他微笑:“这不是应该的嘛,看护好你,是我的责任,而且是我非要来看电影的,要是伤了你,那我得骂死我自己。”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努力想让气氛跟之前一样轻松自在。
但两人都知道,还是不一样了。
汪怀恩几次偷偷侧头看身旁的姑娘。
每看一次,他眼底的神色就郑重一次。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秦愿的善良、聪明与真诚,他全都看在眼里,体会在心里。
许镇国那个家伙调侃说,秦愿这样的乡下姑娘,不会像城里姑娘那样在乎家庭情况,应该不会嫌弃他家那个烂摊子。
但是他从不这么想。
他从四岁开始就讨厌他的家庭。
那样的家庭,他自己都想逃离,又怎么能让别人一起来深陷其中呢?
所以,他以前从不考虑婚姻。
但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跟那个烂摊子决裂,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给别人一个光明的未来?
汪怀恩想了很多遍,直到心底憧憬的未来完全覆盖他以往的荒芜,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的秦愿,认真地问:“秦……小秦,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我是说,你会在老孙这边,住多久?”
秦愿好不容易让自己静心,但是汪怀恩一靠近,她的心又再次乱跳起来。
何况,她敏锐地听见了汪怀恩称呼的改变。
这是汪怀恩第一次喊她小秦。
小秦?
城里人对亲近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吧?
这……这让人的心更乱了!
秦愿两只手相互紧紧的掐着,努力让自己不显得慌张,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啊……我吗?我可能再住一两天,把我今天早上买回来的水仙花苗安顿好,我就回家里给娘和小望他们安排一下过年的东西,然后我再回来老孙这边把水仙花拿去城郊的大集卖掉。
那日子就差不多要到腊月二十四了,我家过年是按照江南老家规矩的,腊月二十四要送灶神,我娘肯定希望我回家团聚。”
她说得又急又快,又乱又杂,但最终,她按捺不住的问了一句:“你,想跟我一起去乡下过年吗?”
汪怀恩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雪白牙齿在微光里闪动:
“好啊!只是,我会有个战友过来找我,帮我处理点事情,我的事,不一定能在腊月二十四之前办好,但要是你愿意等我的话,我……我争取那天,跟你一起回家过年。”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跟你一起回家过年”,听着很是缠绵。
秦愿抿了抿嘴,侧头看了眼汪怀恩。
他也正看着她。
荧幕上跳动的光影,能照见他眼神明亮,里面有满满的认真与期许。
他看见秦愿看过来,还特意又加了一句:“到时候,要是我能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那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单独和你说。”
很重要的话?单独说?
秦愿的心猛地一跳,心底像燃起一簇暖融融的烟火,满是激动。
她好想问一问,他要说什么。
但最终,她生怕自己想多了,生怕现在问了会一切生变,更生怕自己还没有想好。
所以,她只敢把心里的万千想法先收起来,化作轻轻地一声“好”。
汪怀恩听着这一声回答,笑容更大了,他又怕自己太过失态,连忙重新转头去看银幕。
接下来,电影到底放的啥,两人谁也不记得。
反正等到大家都站起来的时候,两人便先行退场了。
从电影院出来,汪怀恩心头的压抑、迷茫与不甘尽数散去,前路或许还有琐碎的麻烦,但他觉得,他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所以,他整个人都轻松释然。
秦愿走在后面,一直在偷偷的咧嘴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开心,就这么推着走开心,一想到过几天汪同志可能会讲的话,更开心。
两人谁也没有多说一句,但就是都觉得愉悦,这种情绪甚至感染了老孙。
两人一回到老孙家,看见老孙已经把饭菜做好,不约而同地夸了起来:“哇,这么多好吃的!孙伯厉害!”
老孙受了夸,枯瘦的脸上都是得意的笑,转着圈圈给两人夹菜,催两人多吃。
秦愿也给他夹菜,吃到一半还特意跑去院子外头大声喊“爸,快来吃饭,我给你留着鸡腿”,引得老孙无声大笑。
就是这样轻松愉悦的感觉,让时间走得特别快。
下午秦愿说要用杂物间来养水仙,大家便开始帮忙收拾那个停自行车的小木屋。
老孙自动自发的跟着忙乎,汪怀恩就算腿脚不好也在旁边守着,偶尔给两人递个东西,得秦愿一声夸,那脸上便都是孩子似的笑。
晚上,两人在只隔一个橱的两间房睡下,秦愿听见汪怀恩在隔壁说了一声:“小秦,就这样的日子,真好啊,我很喜欢,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