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就像是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众人心里。
他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只是不敢去想。
日复一日麻木的生活重复了太多次,以至于让他们失去了抵抗危险的本能,如今收到了这些消息,他们自然感到恐慌。
可恐慌并不能改变现在这样的情形。
只能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捂住自己的耳朵,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这些证据摆在眼前,他们再也不能装聋作哑。
李建国看着这些人低下头,心里闪过浓浓的失望。
虽然为了人类的未来,他是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当然这些在大义面前都不足为惧,这些问题都不能困扰他前进的步伐。
可现在,这些人却低下了头,认为自己有罪。
可明明异能局的人大多都是无罪的。
他们以身试险成就人类的未来,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胆怯,就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这是不公平的。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些无谓的猜想全部都咽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陪伴自己走过那些风风雨雨的同志们,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打起精神来,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为什么就要提前放弃?”
“既然我们知道诡异的存在是从很多年开始年前就开始的,那不妨根据我们这些信息去查找一下,那些大诡异究竟是出现在什么朝代?什么时候?”
“他们又是因为什么才摒弃了人类的身份,变成了诡异。”
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百因必有果,他们现在寻找的就是那个果。
有了目标,自然大家就有了行动的动力,大家仔细地观察着,想要从之前的那些直播片段里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这不查不知道,查了就吓一跳。
因为他们发现,自从ss级诡异副本出现后,这个世界的诡异,似乎在很多年前就有了踪迹。
“诡异最先出现的年纪居然是800年前。”
“不是,这里还有一个300年前的。”
“500年前的也有。”
“……”
太多了,越来越多的证据就像雪花一样把这个会议室填满,洋洋洒洒的落在了半空中铺了薄薄的一层。
他看着那些曾经被自己忽视的片段,如今全都想起来了。
诡异原来早就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
诡异世界里的,季余看见那些人成为提线木偶之后,整个人都开始陷入了一种恐慌之中。
可是对于危险的刺激性。
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打起精神来,在这里找到一条生路。
万一以后还有其他人像他一样进入到了这里,又该如何求生?
只是他左思右想,想不到解决方法,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叫蓝九笙的女人身上。
但这只是随机出现的。
这个女人她不可能随时随地无时无刻的待在这个副本里,他得想办法,让这个女人的作用一直延续到下一个人来的时候还存在。
只有这样,人类才有一线生机。
在这个副本里,那个女人的存在定位为游客。
如果说要在游客前面加上一个形容词,那应该是尊贵的客人。
让这个尊贵的客人的影响力继续蔓延。
这对于季余来说是一个很费脑子的事。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动脑子,他更想直接出面用武力解决问题,可现在显然他的武力值在这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个叫蓝九笙的女人,显然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多有交流的性格。
她是一个很孤僻的人,即便她自己不觉得。
不过现在……
季余看着二楼的房间,突然意识到,这个叫蓝九笙的女人,还有一个可以运用的点。
她很善良。
即便是在现在,这个道德崩坏的世界里,那个叫蓝九笙的女人也是格外的善良。
她的善良可以作为自己运用的契机。
如果可以,季余当然不想。
只是没有办法,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拥有希望。
蓝九笙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很多时候都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大的作用。
在蓝九笙的世界里,她的每一天每一刻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最平凡的一天。
但倘若有人受到了伤害,她也愿意伸出援手。
可她又不是泥菩萨,性子又不是泥做的,人家给了自己一巴掌,还要把另一半脸伸过去。
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蓝九笙准备下楼时,窗口下方传来交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想法。
下意识地探头往下望,却看见昨天那个小男孩又一次被人围绕起来。
他梗着脖子,涨红着脸说这不是自己的错。
每一次都是这样,这不得不说是缘分。
蓝九笙想到这里,突然就笑了。
她支开窗户,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看着这些人又继续为难一个小孩。
心里越发的觉得,这些东西,他们演了这么久都不觉得腻吗?
虽然心里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只是觉得他们每天都选择不同的事件为难同一个人,就像是无限流世界里的循环一样。
可这仅仅只是他们的工作。
就像今天她遇见的那些人,按理来说他们退了房之后,就应该从这个酒店离开。
可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在这个酒店住下了。
这大概也是剧情的一环。
虽然这个城镇有自己的规划,但他们对一个小孩子这样咄咄逼人,真的有些太过分了。
特别是,他们说出来的话,也很难听。
不堪入耳。
蓝九笙从他们的言语中拼凑出了这个故事的大概。
可她打心底认为,这一切和薛鹧阳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是薛鹧阳的父亲酗酒、爱赌,把他的女儿卖了。
他们这群人不去找薛鹧阳的父亲声讨,反而来为难一个孩子?!
虽然……
这些人用言语遮掩了薛鹧阳父亲的罪行,把一切都“委婉”的强加给了薛鹧阳。
实则不然。
只要人长了脑子,就知道他们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蓝九笙不想再忍了。
就算是剧本,她也不想听。
这样的剧本就不应该出现!
想到这。
蓝九笙直接从二楼的窗子翻身跳了下去,挡在薛鹧阳面前。
双手张开,像是一只保护小幼崽的母鸡,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克制住的气愤。
她脸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怒意通过她的动作体现得淋漓尽致。
“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大概是因为蓝九笙太气愤了,以至于她没有发现,在她说完这些话之后,那些人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不是惊慌,而是感激。
只是在盛怒之中的蓝九笙没有发现。
这些“人”打心底感激从天而降的蓝九笙,让祂们避免了再一次死亡。
今天又或者从昨天开始,自从这个女人出现,祂们就再也没有经历过轮回。
祂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日子在行动。
这种有所盼头的日子才是他们一直期待的。
祂们终于能够感受到自己接近彻底解脱的时间了。
薛鹧阳却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从小自己看到大的孩子。
祂虽然知道蓝九笙注定是温柔善良的,可祂却没有想到,在知道这是剧本的情况下,蓝九笙依旧选择坚定自己,从天而降,救助每一个孩子。
她的本质是纯善的。
就像是洁白的冰,里面没有一丝杂质,而人往往能通过冰的形状看到丑陋的自己。
祂颤抖着,想要抓住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的手,可又在即将接触的一瞬间收了回来。
祂是黑暗中的生物。
祂诞生于仇恨,身上全是复仇的烈焰。
祂早就死了。
在蓝九笙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在很早很早的时候。
薛鹧阳从未长大过。
祂记得那天。
祂将家里的粮食卖了个好价钱,给妹妹带了她喜欢的糖葫芦,也给自己最喜欢的小牛买了刷子,想要给小牛洗澡。
那天的太阳很大,晒得祂很不舒服,但心里是止不住的雀跃。
祂想快点回家,想要快点看见妹妹的笑。
然而,在回到家的那一刻,祂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妹妹的笑声没了。
小牛也没了。
那个酒鬼,也没了。
他们都不见了。
薛鹧阳不在乎那个称为“父亲”的人去哪了。
他离开这个家说不定才是对孩子好。
但妹妹呢?
小牛呢?
他们去哪里了?
薛鹧阳跌跌撞撞的跑出门,手中的糖葫芦都掉了。
他跑啊跑,原本就很大的城镇在他的脚下就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他怎么都找不到妹妹和小牛。
直到……
那个男人回来了。
他罕见的,没有给薛鹧阳摆脸色,反而很高兴的给了薛鹧阳一把银锁。
说小孩命浅,用银锁锁住,能活得久一点。
薛鹧阳却麻木的抓着银锁,他听见自己张开嘴,问了句。
“妹妹呢?”
“小牛呢?”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做父亲的威严被挑衅了,于是随手抓起一旁的东西朝薛鹧阳扔了过去。
“问问问,就知道问赔钱货,怎么不关心一下你爹今天干了多少活?”
“不孝子,劳资打死你算了!”
然而……
薛鹧阳却爬着出了门。
他恶狠狠的看着举起鞭子的男人,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恨意。
“我要去告你!”
“总有人会管的!”
总有人会管。
总有人会管他们这群孩子的死活!
记忆回笼,薛鹧阳看着眼前的蓝九笙,扯了扯嘴角。
祂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自己平日里离蓝九笙已经够远了。
如今却想伸出手来抓住蓝九笙那实在是不应该。
祂应该离蓝九笙远一点,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祂不应该把这么善良的孩子拖进自己所在的地狱。
人类如此自私自利,她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古村所有诡异心中所想。
如果可以,祂们也希望蓝九笙只在古村生活,活一辈子。
人的一生太短暂了,祂们完全护得住。
只是可惜,随着蓝九笙长大,她对于诡异世界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了。
那些原本已经封闭的诡异副本,也在她的好奇之下,逐渐重启。
祂们只能让蓝九笙走出来,走出一线生机。
小男孩冷眼看着这些应该死的人。
想到昨天对同类自相残杀的那群人,心里不自觉的泛起冷笑。
在极端的环境下人是会背叛自己的。
他们会杀掉自己的同类。
同样。
也会背叛自己的本心。
人类在自取灭亡
可蓝九笙不一样。
她从未有一刻背叛自己,也从未有一刻让自己后悔,她的所作所为全部遵循于她的内心。
她的一切都来自于她所受到的教育,所以她从未出过错。
这样很好。
薛鹧阳心想。
笙笙就这样。
永远相信世间充满阳光,永远相信世界充满一切美好。
她只需要自由自在的,快乐的生活在这个世界,其他的黑暗都不要找上她。
她最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努力的伸长自己的翅膀,飞到更远、更辽阔的天地。
祂们是走不了了。
但蓝九笙可以。
这样就好。
如果可以的话,薛鹧阳希望蓝九笙一辈子都像这样。
相信世界都是美好的,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
但没办法啊。
这个世界不是这么美好。
总有阴暗面。
是祂们藏都藏不住的。
薛鹧阳是古村之中,对蓝九笙感情最为复杂的。
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因为,祂看见那些诡异只给蓝九笙展示美好,让她不染尘埃。
可这样真的是对她好吗?
一直生活在无菌的环境里,真的能让她成长吗?
直到蓝九笙坚定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薛鹧阳心里依旧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祂觉得可以。
祂们做的没错。
祂们就应该一条路走到黑,才会有这样的至纯至善。
祂仿佛透过蓝九笙的皮囊,看见了里面那颗闪闪发光的灵魂。
苦难不会开出美丽的话,痛苦也不是情感的温床。
只有足够多的爱才会长出让人富裕的精神世界。
才会不吝啬感情的给陌生人善意。
这是祂们诡异的闭环。
薛鹧阳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刻,祂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执念似乎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