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后,带头的那位公安没有立刻走,而是借口找大队长了解点事情,转头就去了沈家小院。
老太太见到来人,露出了笑意。
“是清和啊?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我这?”
“婶子这话说的,要不是工作忙,我巴不得天天来打扰婶子。”
晏清和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碗凉白开,一饮而尽,继续倒,继续饮。
老太太也不打扰他,倒是起身,拉开背后的药橱,从最下面一格拿出两罐药膏,放到桌上。
“一罐是跌打膏,一罐是止血粉。”
晏清和一看,眼睛都亮了,立即把药罐往身上揣。
“我就知道,婶子你这总有好东西给我。”
“行了!有事你就走。”
“嘿嘿,被婶子你看出来了。”
忽然,晏清和肃了神色。
“婶子,我今日来是……”想来老太太还不知杨家今日发生的事,晏清和简单讲了下,转到正题上。
“杨冬冬还举报了你和你孙女。”
老太太听到有人举报自己还没多大反应,可一听到对方还举报了自己孙女,老太太眼神就变了,变得深不可测。
但也只是一瞬,老太太就恢复了清明。
“想来是你把事情压下了,这个情我记下了。”
晏清和连连摆手,“婶子,我特意跑一趟,可不是来邀功的,我是来提醒婶子你和画画小心背后小人。”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一辈子的恩情,你再说这话,简直让我无地自容。”
“事情就是这样,婶子,我走了,他们还在村口等着我。”
老太太眯了眯眼,杨老根真是养了一条谁都能咬一口的疯狗。
进去也好,10年时间,可以让她好好改造一番,要是死不悔改,那就一辈子都不要出来。
老太太锁了院门,循着热闹而去。
老远的,就看到杨家门口一片哭声。
王秋霞此时正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我的冬冬啊!你咋就尽招小人,是谁害了你啊!”
想到十年后,她女儿出来就三十岁,那还如何找好男人嫁?怕是连嫁都嫁不出去,心里就忍不住一片冰凉,哭得就更凄厉。
刘婶凑到沈画屏耳边,“画画,这怕不是脑袋塞了豆腐渣吧?杨冬冬害了全家,把她男人和儿子都举报进去,她不哭儿子男人,反倒哭女儿,糊涂啊!”
沈画屏也理解不了王秋霞的脑回路。
你说她不心疼男人吧,刚还把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企图把杨老根摘开。
可杨冬冬这么大逆不道的举报家里人,她却先心疼起女儿来,还把女儿做错事当是被别人陷害。
还有她大儿子,平时她很偏疼这个大儿子的,大儿子养老的话,时常从她嘴里蹦出来,如今呢?一滴眼泪没掉,全部的担心都在女儿身上。
屋里,李桂花在收拾东西,自己的和三个孩子的都一起打包。
她动作麻利,眼神却带着一丝茫然。
“娘,我们真的要走吗?”
大儿子杨树攥着衣角,小声问。
他十一岁的年纪,已经懂了些事,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
以后他就没爹了。
“嗯,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杨树嗫嚅了下嘴,仰头,“娘,我能不走吗?”
李桂花手上的动作忽的一顿,回头认真看大儿子的脸,她担心儿子不懂,蹲他面前细细说来。
“阿树,你看到了,你爹不要我们了,他跟李寡妇好,他给顾南买水果糖,却没给你们兄妹三人买过。”
“他已经不配当你们的爹,而且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还被公安带走,以后估计都回不来,即便这样,你也要留在杨家吗?”
“可家里还有奶奶,奶奶对我最好,经常偷偷给我塞鸡蛋吃。”
李桂花叹气,“可那是从前,如今你爷爷也被带走,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壮劳力,而咱们家,有八个孩子要养。
你要是继续待在家里,二叔三叔他们两家,只会嫌弃你们吃白食,吃饭的时候,估计会扣你们的伙食,本来就吃不饱,再扣伙食,你愿意?”
迁怒什么的,她说了孩子也不会懂。
别的话都不管用,倒是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小孩的痛点。
“那、那娘,家里是不好,可外婆家也好不到哪,从前每次回去,表哥他们总欺负我们,我实在不想回去。”
李桂花忽然就怔住了。
杨潭和杨月也围过来,小女儿杨月拉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说:“娘,咱们不走,好不好?我不要去外婆家。”
李桂花一屁股跌坐地上,脑袋嗡嗡响。
许久后,李桂花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咱们不走,但也不能留在杨家。”
她一定要把婚离掉。
李桂花继续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是一包破衣烂衫,一捆被褥,东西少得可怜。
在杨家十几年,从一个水灵的姑娘熬成黄脸婆,生了三个孩子,最后竟只落得这点家当。
李桂花带着被褥,牵着三个孩子出来,王秋霞的哭声戛然而止。
“李桂花,你、你要干什么?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儿子才出事,你就要卷钱跟野男人跑路,你个没良心的,你对得起我儿子吗?
不许走,孩子也给我留下,那是我杨家的种。”
李桂花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婆婆的无耻气得脸色涨红。
围观的村民有看不下去的,出声说了句公道话。
“王秋霞,你就别无理取闹了,你儿子和李寡妇都搅合在一起了,人家桂花离婚咋了?”
李桂花回过神来,挺直腰杆大声附和,“不错,我要离婚,今后我带着孩子一起过,我也不回娘家。
乡亲们给我做个见证,我李桂花一辈子不二嫁,今后就算是累死自己,我也会养活三个孩子,只希望杨家人别来打搅我们。”
王秋霞一听,撒泼似的扑过来要抢孩子:“你休想!孩子是杨家的根,凭啥给你带走?
你个扫把星,克得我儿子被抓,还想拐走我孙子?”
李桂花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眼里带着狠绝:“杨东石自己犯了错,跟我没关系!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我凭什么留给他?还是留下来你养?二弟三弟两家愿意?”
刘婶也挤到前面帮腔:“王秋霞你要点脸!你儿子跟李寡妇都因为那事被带走了,桂花要离开合情合理,孩子跟着亲妈有啥错?”
周围的婶子们也纷纷附和,王秋霞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李桂花不再理会她,牵着孩子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十几年的家,眼里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看杨家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孩子忍气吞声。
她要带着三个孩子,好好活下去,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看看,她李桂花不是好欺负的。
沈画屏倒是意外李桂花的选择,甭管她从前如何,这个时候不忘带走自己生的崽,这么有担当的女人,都值得敬佩。
沈画屏三步并作两步追上。
“李姐。”
乍然听到这个称呼,李桂花很是茫然。
“李姐,我就是在喊你。”
李桂花愕然,要知道,江大夫家画画,平时见到她可不会打招呼,当陌生人擦肩而过。
她也知道原因。
小姑子打小就跟在叶蓁蓁屁股后面,总跟人家过不去,时间一长,连带他们这些家人也有点跟人家对立。
要不是江大夫还能给人看病,他们家还用得上人家,估计早就成仇人。
可她,现在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李桂花突然就紧张起来,“画、画画,你有事?”
别不是见她这样,想趁机踩一脚吧?
“别紧张,我只是关心李姐你接下来的打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要去找大队长,想让他给你们母子四人找个落脚地,暂时安顿下来?”
“但你也该知道,村里原本是有两间空院。
一间被阿竹买走,另外一间被知青买走,村子里现在可没有空房安置你们。”
“我知道,我就是想让大队长把工具仓库,借我们暂时住一段时间,等我跟杨东石彻底离了婚,我就找大队长批宅基地建房子。”
就算建茅草屋,她也乐意。
大概是感受到沈画屏没有恶意,李桂花还小声吐露,“我攒了一点钱,应该可以建房子。”
“李姐,如果有现成的房子呢?”
李桂花不解。
沈画屏提醒她。
“阿竹兄弟俩的老房子,如果你不担心下大雨淹院子的话,可以暂住,不过,那房子还有个问题……”
沈画屏把杨老根挖暗沟把雨水灌入阿竹家的事,也抖到李桂花面前。
那是你公公,你不会也参与这事吧?
李桂花脸臊得通红,连连摆手,“我都没见过他们挖,真的。”
虽然难为情,但沈画屏的确给她指明了一条路。
至于后院的排水沟,公公都回不来,小叔子们还敢对她的房子做点什么,她也不介意学杨冬冬。
吃晚饭时,沈画屏就从云团那知道,李桂花成功住进了阿竹家的老房子里。
租金三块钱,一年!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能让阿竹创收,她很乐意。
另一层意思嘛,沈画屏也担心李桂花一个女人,突然起了新房,杨家人肯定会不断上门找麻烦,还有她娘家那边。
既如此,倒不如先花少量的钱安顿下来,等孩子大些,再建不迟。
到时候几个孩子都是半大少年,也能替他们娘挡掉一些麻烦。
老太太了解后,也点点头,非常支持孙女的做法。
饭菜是炒杂菌,还炒了韭菜鸡蛋,白米饭。
刚够奶孙俩的分量,自然是吃光光。
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沈松意,不是感情上的担心,纯纯是怕麻烦。
沈画屏洗完碗就在外面的马路上溜溜达达,眼睛时不时瞟向路的另一头。
这时,徐修竹来了,骑着自行车,离着沈画屏三米远停下。
“沈同志,沈松意是你姐姐,对吧?”
沈画屏没应,只静静看着徐修竹,等待下文。
徐修竹被这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得不自然,而沈画屏的不回答,在徐修竹看来就是默认。
“沈松意同志让我给你家捎句话,她今晚不回来了,会在市里住一晚,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沈画屏“嗯”了声,心说还算她脑袋清醒。
有了这个口信,沈画屏也不担心了,心情立即好起来,跑去跟老太太说了声,就往村里跑。
“沈画屏、沈画屏,这里。”廖思思隔老远就在招手。
沈画屏看看左边的石拱桥八卦中心,又看看右边的廖思思,果断抬脚继续往石拱桥那边去。
廖思思气笑,一个箭步冲过来拽住她胳膊。
“你别走,咱们去杨家的山洞养鸡场那,听说今天那些人太过粗鲁,吓飞了两只半大鸡,知青点的知青一半都跑去找鸡,咱们也去,万一呢?“
“不去!”沈画屏果断拒绝。
“先不说能不能逮到,就算逮到,那么多人看着,这鸡你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吃。”
廖思思想想也是。
“那咱们去当看客,行不?”
沈画屏还想拒绝。
云团的声音突然蹦跶出来。
【画画,答应她,扭转她的命运。完成任务奖励小礼包一个】
“哎,行不行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行啊!舍命陪君子,走吧!”
廖思思满意了,挽上沈画屏的胳膊。
这可把躲在竹林背后的乔慧气得跺脚。
沈画屏来横插一脚是怎么回事?
她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养鸡山洞的路很窄,一人宽。
两人一前一后。
后面那个,自然是沈画屏。
她在想事。
剧情里,似乎就是这个时候,廖思思被乔慧算计,嫁给了杨忘川。
之前杨忘川跟叶莲花闪婚,沈画屏觉得剧情被改变了,几个知青不会再出现上辈子的事。
可如今杨忘川又恢复单身,看他中午狗腿的给人带路那事。
他似乎已经从低谷里走出来。
两只腿走起来都有点跛,但人家脸上挂着意气风发。
当时她没多想,如今看来,可能还有别的事。
沈画屏看了眼走在前边的廖思思,心道,会跟廖思思有关吗?
【云团,你倒是说说,是不是我猜的那样?】
【画画,我只是空间精灵,发布任务是系统的事,你不该问我。】
沈画屏不信,可再问,云团就直接装死。
“沈画屏,你倒是快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