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冲着赵宣冷笑:“看见你们两个,我就眼疼。我人弱位卑,硬抗不过你们兄弟俩。但凡我有一点能耐,真想让你们兄弟俩都得报应。”
周宝音急赤白脸一通骂,赵宣瞳孔几次收缩,人都快气炸了。
转瞬,他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改方才的阴翳暴怒,面上的神情变得自得意满。
“还想回敬我?就你也配!不过你若想报复赵端,那倒简单。你等着,今天晚上这场戏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若是我帮你收拾了赵端,你要怎么报答我?”
淫秽的眼神在周宝音身上游走,直接把周宝音气笑了。
她没给赵宣留脸,真就侧身干呕了两声。
赵宣被她刺激得双手发颤,差点咬碎后槽牙。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好似要吃人。
“周宝音,我给你脸了,让你连尊卑都忘了?你想清楚,你的丫鬟手下,如今都在我手里。敢不乖巧,我……”
“赵宣,你不用威胁我,我的人都在你手里,这点我一清二楚,你不用反复强调。我不正是受限于此,才乖顺的没有逃跑?不过你和赵端的爱恨情仇,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儿。他抢了你的尊容,越过你想要爬到至尊之位。你不忿他,嫉妒他,怨恨他,那是你的事儿。你不用打着我的名号,去收拾他。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儿,与我无关。我顶多坐山观虎斗,暗暗期待你们兄弟两个鱼死网破……”
话说完,不看赵宣阴翳的面孔,周宝音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先回去休息”,转身就迈出门槛,回了自己的房间。
赵宣似乎被她气狠了,直接将桌子掀了。
劈里啪啦的声音传出很远,周宝音却觉得这声音悦耳至极。
夜越来越深,院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周宝音没有睡意,她到点熄灯,静等着赵承凛偷香窃玉。
果然,不一会儿功夫,后窗就传来细微的动静。
初一听好似风卷起砂石,击打在窗棂上。细听却能发现,窗外有清浅至极的呼吸声。
窗子虚掩着,一推就开,赵承凛轻松跳进来,直接走到床畔坐下。
今晚的月色不错,周宝音可以清晰看见赵承凛的眉眼。
她侧过身,胳膊枕在面颊下,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承凛动作。
“明知道今晚这里有大戏,你还敢冒险登门。让赵宣发现你的踪迹,就有热闹看了。”
“放心,若我连行迹都隐藏不好,也不会活到现在。”
“也对。在敌营潜伏时学到的本事,如今竟用在这些阴私上,说起来你也不觉得丢份儿。”
“丢什么份儿?什么事情能比抱得美人归重要?”
两人插科打诨,周宝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赵承凛将她搂在怀中,拍着她后背说:“快睡吧,一会儿想睡都睡不着了。”
“好。”
周宝音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刀剑相撞的铿锵声。
她身子一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人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赵承凛不在床上,他在窗户前站着。
听到身后的响动,赵承凛冲她招手:“过来,赵宣把赵端包了饺子。”
周宝音慌忙凑过去。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拜今天月色很好所赐,外边的场景尽收两人眼底。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就见有五个黑衣人背靠背而立,被众人团团围在正中间。
廊下站着一人,他一挥手臂,外围的暗卫群拥而上,刀刀都是死手。
赵端看到这里,焉能不知道对方看破了他的行迹?
虽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馅,但赵宣设了好陷阱等他,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敌众我寡,有一瞬间,赵端想撕下面上的蒙面,让其余人等都住手。
但此举与投降示弱无异。
换做以前在平王府时,对大哥示弱是家常便饭,他不以为意。但如今他有了更大可能,在京城被更多企图从龙之功的人捧着,他如何还能低得下头?
况且,周宝音的事情让他如鲠在喉。
赵宣枉为伯兄,竟觊觎弟媳,天理难容。
念及往昔种种,赵端咬紧了后槽牙,越过重重阻拦,直冲赵宣的面门而去。
他手中持着利剑,毫不留情地冲着赵宣就是一砍。
赵宣冷笑出声:“畜生,来的好!”
赵宣拔出腰间佩剑,毫不留情地回击回去。
兄弟俩说话不及就交上了手。
赵端的下人深知赵宣的厉害,他们见主子涉险,头都大了。欲越过众人前来救急,可赵宣的人手却如同河里的水草一般,紧紧缠着他们,不得脱身。
一来一往中,赵端很快落了下风。他胳膊上出现划伤,腰间的衣裳也被割成布条,露出里边白皙的皮肤,还有潺潺流血的伤口。
赵端踉跄,却依旧不肯示弱,咬着牙继续挥剑而上。
他心里一清二楚,赵宣再是厌恶嫉妒他,也绝对不敢害他性命。毕竟,若没有他,赵宣连篡位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赵端发了狠,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赵宣挥剑又给他一刀。
这一刀有点狠,又正好伤在腹部,赵端没忍住疼,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但也趁此机会,赵端狠狠地回敬了赵宣一下,手中利剑直往他胯下而去。
不管他是想挑破赵宣的衣裳,露出赵宣残破不全的子孙根,还是想让那子孙根伤上加伤,总归,他目的就是冲那里来的。
赵宣恨得眼睛猩红:“畜生,你找死!来人,把这些刺客全给本世子屠净,一个不留!”
“是!”
杀戮愈发血腥,赵端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赵宣被赵端刺激得精神失常,之后的攻击也全都朝赵端的下三路去。
赵宣为人性喜渔色,又施虐狂暴,好大喜功,狡诈奸猾。可以说,正人君子该具备的品质,他一点都不沾边。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便是赵宣功夫卓绝。
他早先在军中时,能凭借实力碾压帐下众将。
虽然其中也有众将碍于脸面,不好赢他的原因。但有一说一,赵宣本人的功夫,也是出了名的凶悍。
赵端一个文弱书生,即便也习了武,但那三脚猫的功夫,放到赵宣面前,真不够看。
之前若不是赵宣抱着戏弄他的心思,与他打了几个回合。真要用上全力,赵端不敌赵宣一合之力。
果然,被激怒的赵宣不再收力,他剑剑带血,刀刀直逼要害。
赵端狼狈地躲了一下又一下,终究还是没全部躲过去,下腹处被赵宣狠狠划伤。
有什么东西,似乎被从身体上切下来了。
赵端再也忍受不住,疼的尖叫一声,手中利剑落地。
他的下属见状,捂着胸口疯狂流血的窟窿,洒出一大把迷烟,趁众人不备,带着赵端就走。
迷烟消失后,现场也没了赵端的人影。只余下三具蒙面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地面上。
“世子,追么?”
赵端舔舔下唇上的血迹,阴翳的笑了:“不追。”
话刚落音,就有脚步声匆匆朝这边走来。
赵莲和赵兰兄弟俩率先露面,两人一身素白,头上还绑着孝带,眼眶发红发肿。
他们带来的灯笼照亮了一地血腥,赵兰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即跑到墙角狂呕吐。
赵莲却还端得住。
他上下审视一遍赵宣:“哪里来的刺客?堂弟可有受伤?”
“小伤,不足挂齿。”
“刺客呢?跑了?”
“跑了。”
赵莲皱眉,侧首吩咐亲随:“去,带足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给我找出来。敢在我父王葬礼上行凶,打我康王府的脸,当我康王府的脸面是谁都可以踩的。”
这时候,赵莘,赵乾也闻讯过来。
看着地上的场景,两人蹙起眉头。
思来想去,他们也想不明白,赵宣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惹来这凶残追杀。
赵莘问:“堂兄,这些刺客动手前,可有说什么?他们是因私仇寻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赵宣呵呵:“我怎么知道?”
这态度,有些恶劣,话说的更是硬邦邦的,听在人耳朵里,刺耳的厉害。
赵莘几人俱都蹙起眉头,对赵宣的观感更加不好。
就这个臭德行,怪不得当初选人进京读书时,没有选中他。
但是,还不如选他。
赵宣莽撞,恶行都在面上,想抓他把柄,一抓一大把。
反观赵端,伪君子一个。面上光风霁月,私下里为了拉拢朝臣,竟勾引人家嫡女……
对了,赵端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距离远的都被惊动了,赵端住的近,怎么现在还没踪影?
赵莘几人谁不是心思灵通之辈,联想到赵宣和赵端这兄弟俩之间的龃龉,几人眸中都露出兴奋之色。
赵莘就问:“堂弟怎么没过来?他距离你此处甚近,我来时,他那院子亮着灯……”
就是爬,现在也该爬到了。
赵乾说:“莫不是刺杀你的人挟持了堂弟?不好,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几人转身就走,却在将要走到门口时,看到赵端衣着整齐地带人过来。
“几位堂兄作何去?”
现场众人俱都看向赵端。
赵端衣着端方,面容俊秀,翩翩若俗世佳公子。
只是,这公子不知遭了什么罪,现在呼吸粗重,面上俱是薄汗。
赵端无视了众人的神情,顾自解释说:“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抑或是单纯地水土不服,躺下后,我腹痛难忍,眩晕欲呕。”
几人来了兴致:“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赵兰堂弟,快将你家的府医请过来,给赵端堂弟问诊。咱们奉命出京,可不能还未送王叔下葬,赵端堂弟就先起不来身。”
赵兰忙不迭说:“这就去请。”
赵端说:“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服过宫里的药丸,现在身子好了不少,还是大哥的事情要紧。我在院子里时,隐约听见大哥院中有细碎响动,我还以为是大哥半夜睡不着在练剑,便没有起身。谁知,竟是大哥遭了刺杀。”
赵兰赵莘都说:“可不是么。也不知道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在康王府也敢张狂。等抓住他,必定要将他扒皮抽筋。”
赵端说:“巧了,我来时,听随从说墙角处有血迹。说不得那刺客便是从我院子逃出去的。赵兰堂兄,有劳你派人前去勘察,抓住刺杀之人,为大哥出气。”
赵兰一勾唇:“行,这就去。”
月亮不知何时隐匿到云层中,但现场多了无数火把,也不算暗淡。火光熊熊中,所有人的面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赵端再次开口:“大哥,你身上的伤可要紧?”
赵宣不阴不阳的笑:“不要紧……我这只是皮肉伤。反观刺杀我那人,气势不弱,可手下功夫却都是花架子。府里十岁的崽子,都胜过他许多。我这是轻敌,身上才落了伤。那刺客更惨,他浑身上下,被我戳了七八个窟窿。不及时医治,怕是,呵呵……”
赵宣意味深长,赵端却捏紧了袖中的拳头,垂下的双眸中,更是染上猩红的血丝。
他囊袋被划掉一个!
另一个虽然没掉,但也摇摇欲坠。
方才属下拿针线硬给他缝上,如今下边火辣辣的痛,他恨不能躺在地上打滚。
若非事情紧急,他现在必定得赶紧回京求医。
可如今不能走,一走大好的局面就全坏了。
这都是赵宣害的!
他严防死守,就等着他落网。
可恨他过于急切,竟真的遭了他的毒手。
赵端如今只有一个女儿。
出京前,左芳菲安排来伺候他的侍女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但能怀不一定能生,便是生下来,是男是女也在五五之数。
赵端压抑着疼痛,轻笑着说:“大哥遭遇不测,为弟深感痛心,弟弟今晚就留下来,陪伴大哥。”
赵宣一眼看出来赵端的心思。
他竟还不死心,还想寻找周宝音?
他想得美!
赵宣直接拒绝:“二弟的心意为兄领了。只是,二弟腹痛难忍,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若是让父母知道,你身染病痛,还要来照顾为兄,回头怕是要说我这兄长不知道体贴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