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的回复很快。
“商鹤吟在观测台看到你的戒指信号从副本范围消失之后，一直在盯监测屏。她让我问你，母树登记入口还是灰的吗。”
苏夜澜把未完成最终登记的提示逐字转发过去。
过了片刻，聂清回了很长的一段。
母树不能没有宿主，这盆松针是她临走前母树自己长出来的，根系扎在花盆底部，穿透了陶瓷盆底，直接吸收空气中的水分。
它靠这种方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联系，但如果她不回来完成最终登记，母树会重新进入休眠。
休眠倒计时的进度和母树根尖收缩速率成正比，按现在的数据推算，剩余时间还很充裕。
苏夜澜追问休眠会怎样。聂清的回复隔了好一阵才弹出来，只有两个字。
退化。
母树一旦退回胚芽状态，所有新激活的避难模块都会冻结。希望镇到寂静医院的应急通道会闭合，菌丝网络将无法维持酒店各层功能房运转。
诡异管理群的加密频道也会因为失去菌丝中转而彻底断联。
苏夜澜把手机屏幕按灭。
长椅上方的日光灯不再闪蓝光了，戒指内侧的菌丝还在搏动，频率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她把那层菌丝重新贴回戒指内侧，站起来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矿泉水。出水口边缘没有蓝光。
手术灯灭了。医生推开门，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
苏夜澜把矿泉水瓶放在长椅上。她说谢谢，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
奶奶被推进IcU观察。
苏夜澜隔着玻璃看了一阵，护士在里面调输液泵，心率监测仪的波形一上一下地跳，节奏均匀。
她掏出手机给护士站留了紧急联系人电话，然后在IcU门口的家属等候区又坐了一阵。
背包搁在脚边，里面装着从出租屋带出来的换洗衣物和那盆松针盆栽。
她没有把盆栽拿出来，只是拉开背包拉链确认了一下针叶还绿着。
几天后奶奶转到普通病房。
苏夜澜每天往返于出租屋和医院之间，给奶奶削苹果，听她唠叨，把速冻饺子煮好带过去。奶奶靠在床头看着她手指上两枚不反光的银色素圈。
“这戒指丑。等奶奶出院了给你买枚新的。”
“朋友送的。不换。”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
窗台上那盆松针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光，针叶边缘裹着一层极细的白色绒毛。母树的初生菌丝。
她隔几天浇一次水，针叶越长越密。护士问过盆栽是谁送的，她说不知道。护士说可能是之前探病的家属落下的，她说大概是。
缝哥又发了消息。
她拿起手机点开。七区诡异管理群里缝哥发了一张照片，新手村中央广场上老赵正把一盏新矿灯挂上木桩，皮夹克在旁边擦砍刀，黑t恤平头扛着一箱罐头从物资调配室出来。
少年蹲在登记台旁边逗小黑球，小黑球的尾巴把登记表扫得满桌乱飞。照片角落里商鹤吟正从沉默观测台出来，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星露。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
“老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食堂今天有红烧肉。食尸鬼十七号说他给你留了一份。老赵把矿灯换了新的，商姐说观测台多了条没见过的信号。”
她打字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削苹果。
奶奶在旁边床上翻了个身，呼吸均匀平稳。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松针上泛出极淡的蓝光。戒指内侧的菌丝轻轻搏动了一下。
没有弹窗，没有监测摘要，只有一行极小的字浮在面板角落里。紧急联系人频道已激活，退化倒计时已启动。预计剩余时间足够。
商鹤吟在沉默观测台实时监测，撑得住。
她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碗里，擦了擦手。
背包搁在床脚，盆栽的针叶从拉链缝隙里探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光。
日子一天天过。
奶奶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从普通病房到能扶着走廊扶手自己走路。医生说出院之后注意饮食，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苏夜澜把医嘱逐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去药房取了一大袋药，每天按剂量分装在药盒里。
盆栽被她从医院窗台搬回了出租屋窗台。
针叶比在医院时更密了，从几撮小苗抽成了一小片浓绿的微型树冠。
每一根针叶边缘都裹着极淡的银白色菌丝。每天早晚，菌丝都会固定在某个节律闪烁一次监测记录。
她不用看面板也知道那代表母树还没退化。
但她知道时间是有限制的。
商鹤吟每周发一条简报。
每条都很短，打开只有几句话。
退化倒计时进度正常，根尖收缩速率稳定，剩余时间按目前数据推算还很充裕。她从不催苏夜澜回去，只是把监测数据逐条报完就挂断，偶尔在末尾加一句：
老赵换了新矿灯，皮夹克把登记台搬到了木桩旁边，小黑球又把少年的绷带咬碎了。
苏夜澜每次读完简报就把手机放下。出租屋的灶台上搁着刚煮好的速冻饺子，冰箱里提前备好几天的菜，奶奶那盆从医院带回来的松针放在窗台上，阳光正好。
她每天往返于出租屋和奶奶家。
陪奶奶吃饭，给她削苹果，听她唠叨戒指丑、泡面没营养、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她像普通孙女一样应着，偶尔笑一下。
奶奶说那盆草长得真好，她说光线好。
奶奶说这草不用浇水吗，她说不用。奶奶说不浇水怎么活，然后趁她不注意又浇了半杯。松针照单全收，越长越精神。
几个星期后奶奶彻底康复。
苏夜澜陪她去复查，各项指标全部正常。医生说药可以停一半，剩下的按时吃，半年后再来复查一次。
奶奶在诊室里跟医生聊了许久，从血压聊到关节，从关节聊到那盆不用浇水的草。医生听完说挺好，养植物能调节心情。
奶奶说这盆草是孙女从外面带回来的，不知道叫啥名字。苏夜澜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刚取完的药。
当天晚上她花了些时间结算出租屋的账单。
冰箱里的速冻饺子拿出来煮了一碗，剩下的码整齐放进冷冻层。
盆栽松针放在灶台旁边，针叶轻轻抖了一下，菌丝闪光频率忽然加快了几秒，随后恢复正常。
她知道这是母树在问她还回不回去。
她继续把账单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