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
陆柚在沙发上坐下，克瑞斯在她旁边的单人椅上落座，姿态放松。
陆柚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没有新消息，阿努克的通讯界面依旧停留在上午那条简短的“已抵达”上，没有后续。
关掉终端，靠进沙发靠背里。
克瑞斯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柔声开口：“玛莎主任那边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完整的数据，你不必一直等着，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陆柚没有推辞，她的确有些疲惫，从上午得知阿努克离开的消息到下午在医院偶遇这批伤患，再到配合测试，情绪一直绷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动着，没有办法完全松弛下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你也休息一下吧，还不知道几点结束。”
克瑞斯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递给陆柚。
陆柚接过后，顺势躺在沙发上。
克瑞斯走去一边，没有吵她。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大约四个小时后，门外传来哒哒哒，急促地脚步声，然后在门口停住，随后传来敲门声。
陆柚睁开眼，翻身坐起：“请进。”
门被推开，玛莎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数据板，脸上带着笑，眼里满是喜色。
她走进来，在陆柚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陆柚脸上：“数据出来了，一枚安抚石，在设备上连续运行二十三次循环，全部有效，后续的能量输出始终保持在相对稳定的区间，没有出现明显的衰减。”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报出的数字没有出错，然后才继续道：“并且这二十三名患者治疗后，全部恢复正常，没有任何的污染残留。”
陆柚安静地听完：“比我预想的好一些。”
玛莎主任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不止是好一些，是比我们现用的A级安抚石多了将近一倍的使用量，而且单次循环时间只有原来的一半，效果还更加稳定，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柚看着她：“意味着同样数量的资源，可以覆盖更多的患者，治疗周期也会缩短。”
“对。”玛莎主任点头，“如果这种安抚石能够稳定供应，医疗中心对污染伤患的收治能力几乎可以翻倍。”
陆柚听完她这段话，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沙发靠背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坐直身体：“我这有两枚净化属性的，你可以拿去用，先解决这次的危机，至于后续问题，我们在协商。”
她说着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两只布袋，送到玛莎面前。
玛莎主任的目光落在那两只布袋上，郑重收好之后才开口：“我会做好使用记录，每一枚的运行数据都会同步给您。”
陆柚点了点头：“好，如果有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
玛莎主任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那两枚布袋，指腹轻轻摩挲过布袋表面，没有立刻收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来看向陆柚：“陆柚阁下，有句话我必须说。如果没有您今天提供的帮助，这批伤患里至少有七到八人会出现不可逆的肢体损伤，还有两到三例可能发展成重度污染，按照我们现有的治疗能力，他们大概率撑不过这个月。”
“您可能不知道，我们急诊科这个月接诊的污染病例，已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四成，设备排期越来越紧张，为了尽量减少污染扩散，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提前做截肢决定。不是不想保，是设备不够，时间也不够，拖得越久，污染扩散范围就越大，到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陆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玛莎主任将两枚布袋小心翼翼地放进白大褂的兜里，拉好拉链，然后重新抬眸看向陆柚：“今天这二十三名患者，全部保住了肢体，这是医疗中心开诊以来，单日污染治疗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结果。我会把详细的数据和使用记录整理成报告，同步给您，也会向医疗中心管理层提交设备扩容和安抚石储备的申请。后续如果需要我这边提供任何数据支持，或者配合其他研究，我随时都在。”
陆柚点了点头：“报告发给我就好，后续如果还有批量需求，我也会提前准备，你这边尽量把每一次使用都记录下来，包括伤患的污染程度、循环次数、恢复周期，越详细越好，这些数据对后续研究会有帮助。”
玛莎主任立刻点头：“我会安排人专门跟进这件事，每一例都会做完整记录。”
她说完，起身，笑着对陆柚道：“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急诊室那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今晚我会把初步数据整理出来，明天上午发给您。”
陆柚点了点头：“好。”
玛莎主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她伸手握住门把手，没有立刻拉开，回头对陆柚，认真道：“陆柚阁下，今天真的谢谢您。”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柚靠回沙发靠背，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空白的墙上，安静地坐了片刻。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透：“时间不早，我们回家吧。”
克瑞斯从窗边转过身来，应声道：“好。”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时，大厅里的人流已经比傍晚时稀疏了许多，只有挂号窗口前还排着三四个人，其中一人正低头看着终端，神情还算平静。
大厅角落的临时观察区里，几个轻症伤患正靠在折叠椅上闭眼休息，旁边有值班护士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
穿过旋转门走出大楼，夜风迎面而来。
克瑞斯转头道：“在这里等我，我去将车开过来。”
陆柚摇头：“我们一起。”
*
回到别墅时，客厅里只留了一盏照明灯。
塞西莉听到动静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只叠好的小毯子，看到陆柚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都睡着了，塔睿克睡前还问您回来没有，我说您还在医院帮忙，他就没有多问。”
陆柚轻轻点了点头，弯腰换好拖鞋：“晚饭吃得怎么样？”
“塔睿克吃了大半碗，薇薇安也比平时多吃了一些。赫绯尔睡前喝过奶，没有闹。”
陆柚闻言，弯了一下嘴角：“好，我知道了，辛苦了，塞西莉，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