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特雷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分。
克瑞斯：“今晚过去。”
陆柚几乎没有犹豫：“我跟你们一起。”
“不行。”克瑞斯拒绝得很快。
陆柚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放低了声音：“三个人同时离开客房，目标太大，赫斯特晚上可能查访，房间里必须有人，再有，我们去那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留在这里才比较安全，柚柚，我不能让你出事。”
特雷西开口：“明天普安斯还要带我们去数据采集中心，如果他半夜发现客房全空，后面所有计划都会断掉。”
陆柚知道他们说得对。
她只是讨厌这种被留在安全位置的感觉。
克瑞斯把一枚备用终端推到她面前：“每十五分钟联系一次，我们会用震动回复，一下代表安全，两下代表撤离，三下代表立刻离开研究所。”
陆柚拿起终端：“如果你们被发现呢？”
房间里又静了一瞬。
特雷西抬眼看她：“那你就按我们说好的做，离开这里，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有办法离开。”
陆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觉得可能吗？”
特雷西没有说话。
克瑞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柚柚，我们只是去看一眼，不会恋战。拿到证据就回来。”
陆柚最终点了点头。
“你们也别逞强。”
*
凌晨一点半，西翼走廊里的灯暗了一半。
客房区的门都关着，只有尽头安全出口上方的指示灯还亮着。
克瑞斯和特雷西没有走正门。
特雷西白天检查窗户时，已经把锁扣里的感应针调松。
此刻他用薄片压住锁舌，轻轻一推，窗户便无声打开。
两人先后翻出窗外。
庭院里很静，灌木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围墙上的监控每隔二十秒转动一次，特雷西贴着墙根等了片刻，在镜头转向另一侧时，抬手示意。
克瑞斯跟上。
他们绕过西翼外墙，从主楼背面的排水渠旁穿过去。
白天来时，特雷西已经记下了巡逻路线。
两名保安负责外圈，十五分钟一轮，主楼内还有一组流动岗，时间不固定。
东翼侧门有一道旧式机械锁。
普安斯带他们进去时走的是正门，这扇侧门被一排清洁柜挡住，位置不起眼。
特雷西蹲下身，把两根细针探进锁孔，不到十秒，锁芯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
两人闪身进去。
走廊里没有人。
白天明亮的照明已经调暗，观察窗里的异种缩在栖架上，腹部的起伏比白天快了一些。
克瑞斯经过第三间时，往里看了一眼。
那只暗褐色异种的头正朝向西翼的方向。
它没有动，眼睛却睁着。
克瑞斯停下脚步。
特雷西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它在看客房区。”
特雷西看了两秒，没有说话，只在终端上记下时间。
两人继续往前走。
第五间观察室后的走廊比白天更暗，尽头那扇深灰色的门嵌在墙里，门侧的感应器亮着两点红光。
特雷西从袖口取出白天准备好的卡片。
那是普安斯刷开东翼正门时，他截留下来的信号。
能不能骗过这扇门，他也没有十足把握。
他把卡片贴上去。
红灯闪了一下，没有变化。
第二道感应器亮起，要求输入六位动态密码。
特雷西拆开感应器下方的检修盖，把薄片接进线路。
屏幕上的字符快速跳动，十几秒后，门锁内部传来一声轻响。
深灰色的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低温空气从门后涌出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通道里安静得像被整座研究所遗忘了。
门后连着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克瑞斯先进去，特雷西在门边贴上一枚小型信号屏蔽片，随后跟了进去。
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部货运升降梯。
梯厢内的按键只有一个，没有楼层数字。
特雷西按下后，升降梯缓缓下降。
大约十秒后，梯门打开。
眼前的空间让克瑞斯停住了脚。
这更像一间地下工厂。
这是一整层地下培养区。
灯光从高处落下来，照亮一排排透明培养舱。
培养舱分成四列，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粗一看至少有上百个。
每个培养舱里都漂浮着一只异种幼体。
有的只有巴掌大，甲壳还没有完全闭合。
有的已经接近成年体型，四肢蜷缩在营养液里，背脊上的纹路断断续续，随着舱体顶端的灯光明灭轻轻起伏。
舱体外贴着编号。
A-031。
A-032。
A-033。
……
克瑞斯走到最近的一排舱体前，看见编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能量同步率：百分之七十二。
行为校正：通过。
攻击抑制：未通过。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面，培养舱的体积越大，标签上的同步率也越高。
最深处的一批舱体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里面那些幼体的甲壳纹路排列整齐，和白天第五间观察室里的那只成年异种几乎一样。
“他已经在做了。”特雷西说。
普安斯说的筹备，是假的。
这里的东西已经运行了很长时间。
特雷西走到大厅右侧。
那里有一道半开的门，门后堆着几十只废弃培养舱，舱底残留着干涸的营养液。
几只没有完全成形的异种幼体被封在透明收纳箱里，外壳上贴着红色标签。
失败品。
销毁日期从两年前一直延续到上个月。
克瑞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那些标签上的编号，忽然明白了普安斯为什么能把数据记得那么清楚。
这里消耗的幼体，已经不止一百多只。
这是两年多里，一批又一批被孵化、筛选，再销毁出来的结果。
特雷西从墙边取下一份纸质转运单。
交接方是一家名为“灰港运输”的私人公司，单子的最后盖着普斯特研究所的章。
来源不明的那一百多只异种，就是这么进来的。
大厅左侧有一排数据终端，屏幕上还在滚动实时记录。
特雷西把备用存储器接上去，快速检索关键词。
【异种幼体。】
【能量场驯化。】
【基因融合。】
【血脉锚点。】
最后一个词出现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