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教练准时出现在健身房门口。
保温杯换成了一只深蓝色的运动水壶,大概是嫌保温杯不够专业。
他绕着健身房走了一圈,检查完器械,然后转过身,目光在陈小风和骆天身上停了两秒,两个人手臂上都套着龟甲盾,盾面上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周教练嘴角抽了抽。
他走到陈小风面前,低头看了看那面盾,“新玩具?”
“训练装备,”陈小风一脸正经。
周教练又看了看骆天手臂上那面一模一样的盾,再看了看旁边正在原地蹦跶热身的卢小文,腿上居然还绑了沙袋,最后看了看卢小语手里那把铜钱短剑,剑身上的铜钱用红绳编得整整齐齐,每一枚都擦得发亮。
他没再问,有钱人家的小孩,爱好比较独特也是有的。
他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手,“绕花园热身,三十圈,拿盾的,把盾举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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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曼是被冻醒的。
十月底的夜里本来就有凉意,但她家里中央空调常年开着恒温,不至于冷。
可这会儿她半边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鼻子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不太体面的异味。
她皱了下眉,还没睁眼,手指先在地砖上摸索了一下,冷的,硬的,瓷砖缝里还有一道微微凸起的勾缝剂。
不对。
她床上铺的是地毯。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只马桶。
瓷白的,水箱盖子上搁着一盒纸巾,马桶圈是放下来的,边缘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水垢。
她的脸离马桶底座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苏小曼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后脑勺磕在浴缸边缘,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她裹着半条浅紫色缎面被子坐在卫生间地砖上,头发散了一脸,好几缕缠在马桶旁边的垃圾桶边缘,昨天阿姨刚换的垃圾袋,空的,但她还是恶心得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的枕头在浴缸里,她的拖鞋一只在洗手台下面,另一只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还在,被子裹了一半,两条腿光着,膝盖上有一小块不知道在哪磕出来的淤青,不疼,但看着刺眼。
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在厕所里?
她明明记得昨晚洗了澡换了睡衣躺上床,还打开那个百鬼卡牌的游戏研究了一会儿,充了一笔积分,抽了几次十连,然后就睡了。
她最近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
她撑着浴缸边沿站起来,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她光脚踩在地毯上往床边走,走到一半停住了。
床对面那面墙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她眼花,也不是光线问题。
墙上是字,暗红色的,笔画很深,不是写在墙皮表面,是渗进墙砖纹理里的。
她走近了,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焦苦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字迹往下淌过的痕迹还挂在墙上,像是写完没多久没干透的样子。
凑近了,她甚至能看到每一横每一竖末梢处细密的裂纹,墙皮被高温灼烧过后微微鼓起又塌下去,像结了痂的伤口。
“你们的女儿苏小曼会杀死你们的儿子苏子昂。”
她尖叫了,不是刚才撞到浴缸那种惊叫,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音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穿透卧室的门,穿透走廊,穿透整栋房子。
苏小曼站在墙前面,盯着那些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的是“胡说八道”,但那四个字卡在舌尖上怎么也出不来。
她心里头有个角落,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碰的角落,被人拿刀捅穿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她妈。
郑婉君穿着真丝睡袍,头发用卷发器卷了一半,脸上的神情不是担忧,是恼怒。
“苏小曼!大清早的你叫什么!你弟弟还在睡觉!难得周末多睡一会儿,你——”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也看到了那面墙。
那几行暗红色的字端端正正地嵌在墙砖里,每一个字都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像刚凝固的血。
郑婉君站在卧室门口,手还扶在门框上,指甲不自觉地抠进了门框的漆面里。
她看着那些字,又看了看苏小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妈,”苏小曼的声音在发抖,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发抖,而且抖得厉害,“这不是我写的,我不知道这怎么来的,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在厕所里!有人把我搬到厕所里了!”
郑婉君没有回答。
她转身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调:“老苏!你过来!”
苏国昌从主卧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拖鞋只趿拉了一只。
他走进苏小曼的房间,看到了那面墙。
他的脚步停住了,站在房间正中央,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几行血字看了很久。
他看完之后,先看了看墙,又看了看苏小曼。
那种目光不是父亲看女儿的担忧,是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在看一份有问题的合同。
“这房子昨晚有外人进来过?”他问。
“我……我不知道,”苏小曼指着卫生间,“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在厕所里,马桶旁边!有人把我搬到那里去的!”
“搬你?”苏国昌的语气很平,“从床上搬到卫生间,你没有醒?家里有监控,院子门口也有监控,要是有外人进来,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
“查监控!”郑婉君的声音尖了起来,“现在就去查!”
二十分钟后,苏家三个人围在书房的电脑屏幕前。
物业保安队长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起来,远程调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从凌晨开始快进,院子门口的摄像头,车库门口的摄像头,大门上方的摄像头。
凌晨一点,画面正常。
凌晨一点半,画面正常。
凌晨两点刚过,所有摄像头的画面同时变成了一片浓黑。
黑,纯粹的黑,像有人拿墨汁从镜头外面泼了上去,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