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高低是将妻子跟女儿安全的给带回来,不然的话,沈乔东恐怕难以安心。
没想到老太太如今居然这么惦记自己跟女儿的安危,江翠芳心里难得觉得有些窝心,主动上前安抚老太太道:“放心吧,妈,眼下都没事了,我伤在肩头,但不算太严重,昨天做完手术就没事了,您仔细瞧瞧,乔月不也好好的嘛?”
她说完,沈一成才将目光落在她肩头,眸光微微凛了下,眉头轻蹙了蹙。
怪不得回家的路上,他几次伸手想要拉自家媳妇,她都有意避开。
想来定是伤口还没好全……
一想到自己这一路,都没发现妻子具体什么位置做了手术,沈一成就有些自责,这些年妻子跟着自己吃苦受罪也就算了。
眼下遭了这么大的折磨,他身为丈夫也不在身边,没机会守着陪着。
他一定要更加努力赚钱,让媳妇跟女儿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才行!
沈老太太主动将目光落在沈乔月身上,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眼中才流露出几分庆幸道:“乔月啊,还好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不然我真是……”
老太太说着有几分哽咽。
她以前就苛待沈乔月,让自己这个孙女吃了不少苦头,还受到了不少不公平的待遇。
想到自己这条老命还是孙女给救回来的,而孙女自己却差点出事,老太太就觉得一阵心痛。
看着老太太面露不忍和痛心的模样,沈乔月轻轻伸出手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声音沉稳道:
“奶奶,你心疼我,我心里有数。既然我好好的,你也不用太难过了,好好吃饭,将养好身体,不然回头您身体再垮了,咱们几个还得想办法照顾你呢。”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以前沈家没人有这种感觉。
如今沈老太太成了家里年纪最长的人,做什么事家里人都得轮流惦记关心着,沈家这才算体会到家有一老的情感。
虽然从前沈老太太跟他们多有摩擦过往,可受磋磨最多的江翠芳都选择放下过往,再不提起,沈家其余人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都发自内心的把老太太当家里人。
老太太一听这话惊觉也是这个道理,连忙点点头,认真听话的说道:“是,乔月丫头你说得对,我要是身体不好,还得再拖累到孩子们,我要去吃饭,好好把身体养好,争取不给你们拖后腿!”
说话间,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长桌边上,端起装满米饭的碗就大口大口吃着饭。
沈乔月嘴角轻弯,露出微笑,拍了拍沈乔东的肩膀示意道:“哥你去给奶夹点肉菜,记得夹那种不油腻的,不然老人家吃了得反胃。”
沈乔东一听,也是相当配合,快步走过去,一口一个奶奶,给老人家哄得喜笑颜开,胃口也跟着好起来,吃了不少。
趁着老太太认真干饭的空档,沈乔月将父母拉到后院,道:“爸妈,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沈一成皱眉,刚想问女儿有啥事要跟他们商量的,毕竟如今沈乔月已经算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自己就能做主。
江翠芳仿佛已经看透女儿心中所想一般,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跟我们商量关于小星星那孩子还有李冬的事情?”
她这话一出,沈一成才骤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乔月,你是不是想说先让李冬和小星星来我们家里住着?”
沈乔月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李冬跟着蒋津言进山当向导,对于这次案件侦破他怎么也算有功劳,小星星更是直接的案件受害者,眼下他俩独自住在村卫生所的小房子里,我实在不放心。”
更何况小星星那孩子还是她亲手救出来的,那么黏她。
两个孩子为了她那么远的路都跋山涉水的来了,再任由他们回到柴屋那种环境居住,沈乔月于心不忍。
沈一成闻言,歪头看了江翠芳一眼。
他心中其实不介意那俩孩子来住的,毕竟俩孩子嘛,也吃不了几口饭。
可媳妇若是介意怎么办?
江翠芳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你这什么眼神,我看起来像那么小心眼的人嘛?那俩孩子又乖又不多事,我早就想说不行的话让他俩上我们家住着,再说李冬还受着伤呢,就卫生所那个柴房,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孩子身体咋能好嘛?”
沈一成脸上多出几分憨厚的笑意,忍不住开口道:“媳妇你这是答应了?”
“有啥好不答应的,李冬又是在咱们乔月的庆祝宴上被打伤成那样的,咱们家帮他一把也是应该的。”
听着母亲肯定的话语,沈乔月脸上也露出笑意,点头道:“既然妈都这么说了,想来爸也不会有意见,我一会就去卫生所,把他跟小星星接过来,辛苦妈帮忙再收拾一张床出来,好让俩孩子有可以睡觉的地方呗?”
她的话中带着一点小小的试探性,若是江翠芳不愿意收拾,或者懒得收拾的话,沈乔月是打算下午直接请两个木工来现场打一张床算了。
谁知这话一出,沈一成就迫不及待道:“收拾啥床啊,这几天房子翻新加固我跟你哥找村里的木匠打了好几张新床,放在储物室,拿出来直接用就行了。”
这事本来是个惊喜,毕竟房子都翻新了,家里那些旧家具啥的自然也该换新的。
沈一成也是惦记着老婆一直想要的新衣柜,才专程去找了趟木匠,把自己跟乔东的私房钱都给掏出来。
又想着新衣柜都打了,家里的床也一直是老旧不稳的,不如打几张新床,回头再去镇子上的家私店买几张软垫子,也让一家人试试看睡软床到底啥滋味。
她不在家,父子俩竟然还有钱去打新房?
江翠芳眉尾动了下,歪头看着沈一成说完,似乎也有几分心虚的模样,笑了声说:“好啊,乔月你瞧瞧,你爸如今都有小金库了。”
话中带着几分笑意,倒一点要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男人嘛,出门在外手里没点钱咋行。
以前沈一成认死理,有点钱不是给家里,就是拿去接济老三家里或者老太太。
眼下他还知道留点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江翠芳心中多少是有几分欣慰的。
沈一成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江翠芳没跟自己生气,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说:“就是可惜现在能拿出来的钱不多,等以后攒多点,我再给你买点金镯子金首饰。”
村里的小媳妇们下地里干活的时候,时常炫耀家里老爷们给买了啥值钱的首饰,也就自家媳妇手腕上脖子上都空落落的。
沈一成想想就觉得有些心酸。
媳妇跟着自己大半辈子,啥也没混到。
江翠芳也听出他话里的悲伤之意,心中微微泛酸了下,很快便涌上一丝甜来,她拍拍沈一成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道:“行啊,你有这份心,我就等着你给我买。”
“我会再加把油的。”
沈一成笑着,带着江翠芳去临时开辟出的储物间看他新打的几件家具。
被独自遗留在原地的沈乔月微微耸耸肩,拿了个草帽戴在脑袋上,便从后门离开了家里,去往村卫生所的方向。
李冬那孩子虽然被针灸过,生命体征之类的暂时平稳住了,可毕竟被打得一身伤呢,哪是说好就能好的。
小星星那孩子又太小了,自己都还是需要被人照顾的年纪,恐怕也没办法照顾李冬。
她还是尽快去把李冬跟小星星接到家里来才行。
*
桥头村,村卫生所。
李冬吃完那顿美味的大席后忍着一身伤痛,将小星星带回到卫生所里。
起初推开门的时候,他脸色还有几分窘迫,告诉小星星道:“小星星,哥哥这里的条件简陋,可就比不上你在公安局大院里住着舒服,没有大床,也没有热水那些,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李冬其实已经想好了,若是小星星说这个环境他住不下去,或者接受不了的话,他赶明儿就想办法把小星星送回槐花镇公安局去。
这孩子跟着山匪的时候住地窖已经够苦够惨了,没必要现在还跟着他吃苦遭罪。
然而小星星仰头,认真的看着他的脸,一脸肯定的对他说道:“李冬哥哥,只要是跟着你一起,就算只能打地铺,也很幸福。”
小星星敏感脆弱,又因为常年受到林欢那些人的压迫,导致他小小年纪就很会察言观色。
他知道李冬对他投放出的是绝对善意。
李冬哥哥跟乔月姐姐一样都是好人。
所以不管多难的环境,小星星都能接受。
况且这外面再差再破的环境,肯定都比地窖下的日子要好。
见小星星仰着头,一脸坚定的冲着自己说出这番话,李冬眼泪忽然往下涌出。
几秒后,他察觉到自己失态,赶紧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强行憋了回去,轻咳一声,抬手将房门推开。
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雨,一股扑鼻而来的潮味。
映入眼帘的是堆了半个屋子的柴火,还有放了十多张立起来重叠在一起的簸箕,除此之外才是一张小小的行军单人床。
床边摆着几个砖头加一张发潮的木板搭起来的小桌子,上面整整齐齐放着李冬的书本,还有他喝水吃饭用的搪瓷碗,就那碗还缺了个口。
屋子里视线昏暗,角落里都是蜘蛛网跟各种小爬虫。
除了李冬的位置,其余地方都透着一股霉味。
小星星仰头仔细的将全屋打量了一遍,嘴巴一抿,笑颜弯弯的说:“哥哥,这里挺好的,又能遮风又能避雨,比山里好多啦!”
李冬心中微微涌出一股酸涩的感觉,轻轻抬手摸了摸小星星的脑袋,温声道:“星星,你简直就是天使。”
小星星不明白,“什么叫天使?”
李冬耐心说,“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李冬哥哥你也是天使,你对星星也很好很好!”小星星说着,还伸出手去扶李冬进门。
李冬抬腿,在小星星的搀扶下,往里走。
其实迈腿的时候,就已经扯到被打伤的韧带位置,痛得李冬额头都冒出冷汗了。
可害怕小星星知道会担心,他忍着愣是一声都不敢吭。
直到被扶着在行军床上坐下,李冬才狠狠松了口气,将全身力气都自然的散在行军床上,他才鼓起勇气冲着小星星说,“星星,哥哥有点困,一会我睡着以后,你不能乱跑,知道吗?”
星星年纪太小,又不是村里的孩子,出去了,李冬担心他受人欺负。
星星很乖,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阵萌萌的点头。
李冬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握住小星星的手,对他说道:“算了,万一哥哥睡得时间久的话,你想出去玩也可以,从我在这个院子出去往左转,过三间屋子然后右走……”
他仔细的跟着小星星说清楚了,从这里去往沈乔月家里的路线,还不忘问了一句。
“跟你说的路线都记清楚了吗?”
小星星记忆力很强,点着脑袋:“都记清楚了。”
“好,那你给哥哥复述一遍。”
李冬摸摸他脑袋。
“从这里出去往左走,经过三件屋子右转……”小星星用自己理解的方法,将李冬跟他说的路线完整的复述了一遍。
见他说的一字不差,李冬才彻底放心,“这就对了,你记住这个路,是去往乔月姐姐家里的,若是哥哥睡得太久,没人陪你玩的话,你就按照这个路线去乔月姐姐家里。”
“嗯!”听见是乔月姐姐家的路线,小星星眼睛蓦地亮起来,点头都有力量很多。
“还有,路上你就只管走你的,任何人跟你说话你都不要理不用管,知道吗?”
李冬又仔细叮嘱了两句,彼时疼痛已经让他出了一脑门的汗水。
小星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先是听他嘱咐的太过详细,又是看他脸色难看成那样,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还以为李冬要死了。
眼泪瞬间奔涌而出,伤心道:“李冬哥哥,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