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一点不怕的说,“因为我相信乔月姐姐不可能让我饿肚子的!”
这倒也是。
来了沈家,哪有让他饿肚子的。
沈乔月被他机灵鬼的样子逗乐,笑了下,才揣着小红包进屋给李冬上药。
这一路担架抬来抬去,虽说不至于伤着李冬,但到底还是让他受到了颠簸,伤口也避免不了因为磕碰之类的有些疼痛感。
她给李冬喂了可以止痛的药,看见药在嘴边的一瞬间,李冬其实还有几分犹豫,“姐姐,这个药吃多了,会不会让我产生耐药性啊?”
村卫生所的黄大夫就很少给病人开什么止痛药,尽管有些病人痛得都说不出话来,他也坚定的不给人开,除非痛得快死掉,他才肯拿两颗药出来。
李冬之前好奇,问过原因,黄大夫告诉他,说是因为吃多了止痛药,就会产生耐药性。
一旦产生耐药性,以后再痛的话,没有任何药能够缓解。
所以他才会控制给药的量和频率,避免这些人过量服用产生耐药性以后就真的没有药可以医救了。
听到李冬连耐药性这种词汇都能说出,沈乔月有几分诧异,下意识询问他怎么知道这个的。
李冬便简短把黄大夫跟他说过的事告诉沈乔月。
沈乔月听完,了然的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给你的止痛药跟黄大夫给你的西药止痛药不一样,不会产生所谓的耐药性,并且你多吃点对于你身体还会有很强的养护作用,因为这药是我用多种珍贵中药制成的。”
早晨宴席上,村长让人送来的珍贵药材不少,沈乔月也没客气,就地取材制出了不少珍贵的药丸,这会给李冬喂的药,都是她那会制成的。
李冬砸吧着嘴,感受着嘴里浓浓的苦味,皱着眉头笑了声,“怪不得这药苦得我舌头都麻了。”
“良药苦口嘛,你现在吃完是不是已经没那么痛了?”
李冬积极的点头说道,“是,没那么痛了,四肢也没那么虚浮了,手上隐约还有点力气。”
说着,他努力举起手来,确实没有之前那么费劲了。
小星星见状,还冲上来帮他抬着手,一脸高兴的道:“哥哥,你好起来啦!”
“是啊。”李冬握着他的小手,脸色没那么差劲了,还能露出几分笑意来。
眼看兄弟俩欢快的样子,沈乔月默默退出房间,准备回自己的卧房休息会。
她刚走出去,江翠芳忽然走上前,冲她挥着手,似乎是有什么悄悄话想跟她说的样子,大概是碍于两个孩子在场不好直言。
沈乔月见状,主动跟过去。
将女儿拉到墙根边上,江翠芳才放心大胆的说道,“乔月啊,你走以后,李村长来了一趟。”
“村长来做什么?”沈乔月轻轻皱眉,“宴席不是已经办完了吗?”
“不是宴席的事情,是他席间跟你提起的事情,说是已经确认过了,那孩子的名字笔画的确比你多,问你愿不愿意明早去村委会见见看。”
江翠芳说着,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将手中东西递出去,为难道,“来时村长还给我塞了红包,我想尽办法都没给他还回去,若是你明天有这个意愿去的话,就想办法把这个红包还了吧。”
沈乔月拧眉,看着母亲手里的红包,“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就收人家的红包,的确不太好。算了,那我明天就去一趟,想办法还了这红包。”
“成,明儿个妈跟你一起去。”
江翠芳笑了笑,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犯嘀咕。
村长介绍的这家人到底啥情况啊,是钱多烧的,还是真的真诚?何至于人都还没见到就塞红包,几个意思?
总之作为母亲的角度,江翠芳是不太喜欢这个行为的。
但是不知为何,知道村长帮忙带了红包过来以后,沈一成跟沈乔东的反应竟然都是觉得这家人挺真诚的。
尤其沈一成,难得跟她有相反的意见,直言不讳的说,若是还没见面,就能考虑到给红包这些事,说明人家礼数周全,极其看重女方。
乔东那孩子也是,说什么这种相亲前就舍得花钱的,等到相亲有戏以后,更是不会吝啬。
虽然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可江翠芳那个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沈乔月倒是没多想,人家给了,大不了还回去就是。
母女二人的悄悄话,传入一墙之隔的巷子里。
郁清跟蒋津言的身影才出现在隔墙之外,就听见院内传来几句话,还隐隐约约都是说起要让沈乔月去相亲的意思。
蒋津言脸色微沉,下意识抬手示意让郁清停下脚步。
这一停,蒋津言才听到江翠芳说那家人连红包都给过来的事。
男人还算平静冷漠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变得阴冷起来。
他眉宇微蹙,扬眉冷脸看向身侧的郁清。
郁清眉心狠狠拧起,跟他对视一眼,语气很是冷硬的说道:“那家人当真是图谋不轨。”
哪有相亲还没见到人,就塞红包给女方家里的,此举分明是逼着女方一定要去赴宴相亲的意思。
这事若是成不了,即便这红包沈乔月还了回去,村里也一定会有各种流言蜚语说她们家收了钱还俏得很。
这红包宛如烫手山芋,能引发的纠纷可不少。
至于红包内具体多少金额,更是说都说不清。
本来沈乔月要去相亲这件事,就已经让蒋津言觉得笑不出来了。
眼下得知红包的事,男人眉宇更是汇聚起一团冷气,声调薄冷的吐出一句:“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家这么会算计。”
郁清微微颔首,眸中也闪过一抹凛光。
甭管是谁家的,算计到沈乔月身上,就是触碰到他俩的逆鳞了。
*
次日一早。
沈乔月起床后的第一时间就去了李冬跟小星星的房间,先是给李冬喂了今天的药,随后才牵着小星星出去吃早餐。
江翠芳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做了慢慢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现蒸出来的馒头,还有烙的小饼裹着新鲜采摘的嫩葱头,热粥里还放了玉米咸肉,满桌扑鼻的香气。
小星星乖巧的挨着沈老太太坐,一上桌就忍不住张大嘴哇了一声,眼里全是亮光。
他咽口水的动作,满桌人都瞧见了。
沈老太太笑得不行,拿着小饼往他手中一塞,高兴道:“你沈阿姨的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来了这里,你可有的是口福哦。”
小星星眯着眼睛,啃着小饼,只觉得自己幸福死了。
沈乔月看他吃得满嘴香,也忍不住笑了,“慢点吃,这小饼配着粥才香。”
小星星吃得速度却更快了,他摇摇头说,“哥哥还饿着肚子,我得吃快点,吃完了就去给哥哥也喂饭,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不能吃独食。”
江翠芳惊奇的哎呀一声,感慨道:“星星,你可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叔叔阿姨怎么会忘了你的李冬哥哥呢,他那份早就给他留好啦,在锅里热着呢,等会吃完了再去喂也不迟。”
小星星吃饭的速度这才放缓了些。
他腿短,坐在桌子上只能露出一颗小脑袋,满桌人都很照顾他,给他小碗里盛满粥,也放着一盘小饼在他面前方便他拿。
小星星看着桌上坐着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还有老奶奶,心中有些酸涩的想,要是……
要是他们真的是他的家人该有多好哇。
这么一想,小星星的眼泪就忍不住冒出来,害怕姐姐看见担心,他又强行压下去,努力做出一副不怕的样子来。
江翠芳正忙着跟沈乔月说话,倒是没有发现孩子有什么异样,只是轻声催促着:“乔月,你吃快点,虽说这事不一定能成,但咱还是尽量别迟到太久,免得给人家留什么话柄。”
“好。”
刚睡醒没多久,沈乔月没什么胃口,浅浅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碗筷。
江翠芳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碗,拎起角落里的小包,带着女儿往外走,边走边说道:“闺女,你现在年纪还小,我跟你爸其实都不着急让你相什么亲的,不过你自己愿意,也感兴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你今日去瞧了,若是不满意,一定第一时间跟妈说,妈想尽办法都得帮你挡回去的。”
江翠芳的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担忧。
虽说这个年代的女性结婚生育的都早,可沈乔月在她看来,始终还是个孩子,怎么着也不是能成亲生娃的。
她自己吃过这些苦头,自然希望女儿能够更晚一些遭遇,或者尽可能不遭这些罪最好。
比起很多自己经历过,就盼着自己的子女也遭遇这些尝到教训的父母来说,江翠芳是真的具有新思想的母亲,她才不希望女儿还没展翅高飞,就被困在所谓婚姻的牢笼里。
她的女儿,可以是雄鹰,可以是凤凰,可以想飞多高飞多高。
唯独不能做牢笼里的金丝雀,不可依附他人。
自由行事是她生出沈乔月以后,送给女儿最大的礼物。
她希望女儿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
江翠芳这番话在这个封建落后的年代里含金量有多高,沈乔月是最清楚的。
她既惊讶于母亲如今的眼界认知似乎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又被母亲这种为了她一切都能豁得出去的态度温暖到说不出话来。
母爱的力量,在这一刻似乎也深深灌注在沈乔月的心灵。
她想以后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回想起这一刻感受到的情绪与爱意,都会无所不惧。
“好!”沈乔月郑重点头,看向江翠芳的严重充满了温柔的笑意。
这是她的母亲。
这就是她的母亲!
*
村委会。
李石桥起了个大早,连饭都没顾上吃就来了。
他手中拎着老旧的温水瓶,给坐在桌边正焦急抬手看腕表的女人倒着开水,口中安抚着:“别急,沈闺女的家离村委会有些距离,来的慢些也正常。”
女人轻轻皱眉,看了眼身前倒满冒着热气的开水,眼中多少有些嫌弃。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默不作声地拿手将那杯水给推开离远了些,才坐正身体,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
“大伯,我知道你们村的路不好走,可既然沈家有意与我们家结亲,那就该拿出些诚意来,不说提前多久到,可怎么着也该准点才是,眼下都快过时间了,您说我能不急嘛?”
李石桥回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见现在时间才八点,语气多少有些沉默道:“八点也还好吧,主要是你们约的时间太早了,沈家人还要干活上班,乔月闺女听说还受了伤,晚些就晚些,有啥等不得的嘛。”
女人一下就急了,有些不满的拍了下桌子,虽然沈乔月人还没到,但是她已经开始非常不满这个连面都还没见过的姑娘了。
“叔,你咋还能帮着外人说话呢?我跟平儿的时间难道就不宝贵嘛?你知道我们上班一个小时能赚多少钱吗,我们可都是请假来的,耽误这么一会,我们得少挣多少钱啊!”
“燕子,话也不能那么说嘛……毕竟是咱们去跟人说想相亲的……”李石桥被怼得一阵话都说不利索了,心里也是一阵叹气。
老幺家这大闺女李春燕,哪里都好,会赚钱,有能力,但就是性格脾气都太爆了,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他默默将视线转向右侧,看着老幺家的二儿子,也就是这次相亲的主角李骏平,冲他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坐在姐姐身侧的李骏平接收到以后,漫不经心偏头安抚了下姐姐。
“姐,没事儿,听说沈家姑娘那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很是厉害,就连模样身段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既是美人,多收拾打扮耽误些时间也是应该的,我等得起。”
听见这话,坐在最里面一个烫着时兴波浪卷的女人才微微点头,开了口:“是啊,春燕,平儿都说等得了,你急什么呢?你这脾气真太暴躁,可得好好收敛点,不然沈家闺女看见你不得被吓得都不敢跟平儿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