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在死寂的深潭里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涛。
“臣弟,愿为父皇分忧。”
金銮殿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被黑风缓缓推到大殿中央的轮椅上。
九王爷,萧天策。
这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被当成一个废人看待的王爷,此刻却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他说了什么?
为父皇分忧?
怎么分?拿什么分?
太子萧天佑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萧天策,随即眼中迸发出鄙夷和嘲讽。
“九弟,你……”
他想说,你一个靠王妃养着,连王府都要靠变卖家当才能修缮的废物,在这里装什么大头蒜?
可他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龙椅之上,被他气得几欲昏厥的皇帝,眼中竟透出了一丝光亮,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亮。
“老九……”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有何办法?”
萧天策依旧平静,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淡淡地,再一次重复。
“臣弟,愿为父皇分忧。”
这话,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方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朝堂上的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九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生钱的法子不成?”
“怕不是被他那个乡下王妃给带傻了,这种时候出来逞能,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就是,太子都解决不了的烂摊子,他一个残废能做什么?”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猜测,萧天策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着所有或怀疑、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然后由黑风推着,悄然退回了角落。
仿佛刚刚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一般。
这场令人窒/息的早朝,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所有人都把九王爷的话当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绝境之下,不知天高地厚的王爷说的胡话。
就连太子,在回东宫的路上,都在跟心腹太监嘲笑:“老九怕是疯了,他大概以为国库亏空,是靠他王妃卖几瓶面霜就能填上的?”
整个京城,都在等着看九王府的笑话。
然而,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笑话,没等来。
等来的是一场足以载入大夏史册的,极致奢华的财富盛宴。
“咣当——咣当——”
沉重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从朱雀大街的尽头传来,将整个京城的黎明都给震醒了。
无数早起的百姓和商贩探出头来。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辆,两辆,十辆……一眼望不到头的,由双马拉拽的重型马车,从九王府的方向,浩浩荡荡地驶出!
每一辆马车都装载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但即便如此,依旧能从车轮陷入地面的深度,判断出那惊人的重量!
“天爷啊!这是……这是在干什么?九王府搬家吗?”
“不对!你看那马车的方向,是往户部去的!”
“车上装的是什么?粮食?不对,前几天放粮用的是轻便的牛车!”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一辆马车油布的一角。
刹那间,万丈金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金子!
是金子!
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下闪烁着梦幻般光芒的金砖!
“哗——”
整条朱雀大街,彻底沸腾了!
那不是一车金子!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一辆辆马车上的油布仿佛约定好了一般,被护送的王府侍卫齐齐掀开。
金砖!
银锭!
一箱又一箱的珠宝玉器!
那根本不是一个王府该有的财富,那是一座移动的金山!一座流动的银河!
整个京城都疯了。
百姓们追着车队跑,脸上写满了狂热与崇拜。
他们终于明白九王爷昨日在朝堂上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是在说胡话。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九王爷千岁!九王妃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这声音,穿透了层层宫墙,传到了东宫。
李婉柔正在梳妆,听到外面隐约的呼喊,烦躁地皱起了眉。
“外面何人喧哗?”
一个侍女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娘……不好了……九王府……九王府他……”
“啪!”
李婉柔将手中的玉梳重重拍在桌上,厉声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他九王府还能翻天不成?!”
侍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说完了她打听到的消息。
李婉柔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那震耳欲聋的“九王妃千岁”的呼喊声,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她最看不起的那个商户女。
那个被她嘲笑浑身铜臭味的乡下丫头。
此刻,正用她最鄙夷的东西,做成了她和太子梦寐以求,却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功业!
“噗——”
李婉柔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窗棂。
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梳妆台,最心爱的那套琉璃盏“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自语。
“输了……”
“我输了……”
她不是输给了权谋,不是输给了家世。
她是被钱活生生砸死的。
与此同时,九王府。
暖房内,春意盎然。
陈飘飘正拿着一把小巧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嗯,捐出去的金银珠宝折合白银约三百万两,刚好填上窟窿。剩下的折算成粮食布匹药材,直接发往灾区,又是一笔声望。】
【这笔针对‘大夏集团太子事业部’的恶意收购案,从启动资金到完成控股,总共耗时不到一个月,完美!】
【接下来,就该清算他的不良资产,准备我们的Ipo了。】
萧天策推着轮椅进来,看着她那副眉飞色舞的小财迷模样,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飘飘,为了我,倾尽所有,值得吗?”
陈飘飘的算盘珠子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什么叫为你倾尽所有?王爷,咱们得拎拎清,这叫风险投资。”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你想啊,现在投三百万两,买你一个太子之位,等你以后当了皇帝,整个国库都是我的印钞机。”
陈飘飘凑近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这笔买卖,你说,是不是稳赚不赔?”
萧天策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他的王妃,永远都是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背后,总有一套她自己独特的,歪到天边却又该死的有道理的逻辑。
他伸手,握住了她那只还在比划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
“嗯。”
他重重地点头。
“稳赚不赔。”
而此刻,深宫之内,御书房中。
听着暗卫汇报的皇帝,久久无言。
他看着窗外那湛蓝的天空,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是该欣慰于江山社稷得以保全?
还是该……警惕那个拥有如此恐怖财力,又能一念之间搅动天下民心的儿子和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