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人都心里变态着呢。”
冯父说冯母就跟有病的似的,无论在什么事上都要找茬,每天骂完这个,骂那个。
冯母每天都要扯着嗓子喊人进去,进去了也不说什么事,就一个劲儿地骂,说怎么来的这么晚。
有时候没人搭理她,她就用拐杖敲墙,一边敲一边哭,骂全家人都没良心,不管她的死活。
冯父肉眼可见的疲惫,眼袋都快掉到鼻子那块儿了。
冯父不好意思地让马桂芳去跟冯小娥聊聊。
自从上次冯母把冯小娥骂了之后,冯小娥对冯母就是表面功夫,每天给口饭吃,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没办法,只能冯父亲自上手去照顾冯母。
上了手才知道,照顾人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冯父宁可去刨两亩地,也不愿意照顾冯母。
冯父想撂挑子不干,没人接手啊。
他也不敢摆长辈的架子,他怕冯小娥跑了,到时候连饭都没人做了。
马桂芳不想去,她在这家待了这么多年,能不知道冯母是怎么对待儿媳妇的吗?
现在的冯母比起以前更显刻薄了。
她去找冯小娥,不就是在逼冯小娥吃苦受罪吗?
马桂芳不愿意做这个坏人。
但她也不能直接拒绝。
惹毛了公公,说不定他会让她留下来照顾冯母。
马桂芳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可不想再当老妈子伺候一家老小了。
冯长生将马桂芳拉到身后,说“我去说吧。”
冯父不愿意冯长生出这个面,冯长生一个大男人懂什么?
冯长生安抚性地朝着马桂芳笑了笑,然后去找了冯小娥。
冯小娥很尊敬冯长生这个大伯哥,见到冯长生后礼貌又拘谨。
“不用忙活了。”冯长生温和地开口,“我来是想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要是冯小娥想离开冯家,他就帮她离婚,给她一笔钱让她回家。
要是她不愿意离开冯家,那冯家老两口就要拜托她照顾了。
冯长生会每月给十块钱家用,然后再额外给冯小娥五块钱零花钱。
至于冯家欠的账,冯长生也让冯小娥不要担心,他会还的。
冯小娥听后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冯家。
她家世一般,长得一般,二婚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好归处。
还不如留在冯家呢,起码有钱花。
“那好,”冯长生说他先去还钱,还让冯小娥不要太委屈自己,该强硬的时候强硬一些,只要给口吃的,别虐待冯家老两口就行。
冯小娥一听,顿时眼睛亮了。
以为自己要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怨种,没想到还能有人权。
搞定了冯小娥,冯长生带着冯父把欠的钱都还了。
家里的存款一下子下去一截,马桂芳有些心疼钱,但也没多说什么。
钱是冯长生挣的,爹娘是冯长生的亲爹娘,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要不然这身衣服也别想穿了。
安排好家里的事后,冯长生没着急离开。
他早出晚归好几天,最后终于把许兰和她的丈夫给送了进去。
许兰的丈夫失手打死了他的前妻,他犯罪了,本就应该一命抵一命。
没了科长丈夫这个靠山,许兰自然也被送去农场了。
没道理搞破鞋的是两个人,只有冯长远受到了惩罚。
剧情里的恩爱夫妻,希望他们在农场,也一样能拥有至死不渝的爱情。
得知冯长生把许兰给送进去了,冯母高兴地吃了一大碗饭。
临走时,冯母突然开口,想要马桂芳留下来照顾她。
冯长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们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冯长生看着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待人接物依旧是那么的温和,但冯母总觉得大儿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如以前贴心了。
冯长生一家在家人的目送下离开了。
这趟下来总的来说还算顺利,花点儿钱就能得到安稳的生活,很值。
回到军区,狗娃一下子就解放了天性。
好险,他差点儿就要和娘留在老家了。
虽然爷爷奶奶对他很好,但他知道,娘在老家过的不开心。
娘不开心,他也不开心。
看着满院子撒欢儿的狗娃,马桂芳和冯长生都是满眼宠溺地笑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桂芳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丫头。
冯长生把女儿当命根子一样疼,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女儿买。
在家人的宠爱下,小宁宁乐观善良,坚强勇敢。
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儿,家属院儿里的小朋友都羡慕她拥有那么疼爱她的家人。
冯长生一家在拥抱幸福的时候,农场里的冯长远死了,许兰疯了。
得知小儿子死了,冯母一口气没上来,也没了。
冯父一下子就像老了十岁似的,每天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冯父知道现在没人说什么,但以后肯定会传出闲话。
公公和儿媳妇单独待在家里,传出去确实不像话。
于是他便做主让冯小娥嫁给了他的侄子。
侄子本身没啥问题,就是父母都是药罐子,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而已。
前段时间侄子的父母去世了,他现在没了负担,倒也是个好归宿。
“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咱们就当亲戚一样处着。要是长林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冯父打趣道,“我老了,要是说话不中用,还有你大哥呢。”
冯小娥感动地直掉眼泪。
其实总的来说,她在冯家的日子不算难过。
冯母一开始还时不时就作一下,后来看她态度强硬,冯母就老实下来了。
老人不作妖,手上有钱花,这种日子比很多农村妇女过的日子都要强。
得知冯小娥嫁人了,冯长生还专门送了一份新婚礼。
冯长生客气地问了一下冯父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冯父说可以,他老了,就想待在家里。
既然冯父都说他可以了,冯长生也不勉强。
冯父快不行了的时候,冯长生接到了冯小娥的电话,连忙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家。
冯父最后的一口气一直没咽,就是为了等大儿子一家。
看到孩子们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冯父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他招了招手,把马桂芳和冯长生叫到了身前,悠悠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冯母去世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狗娃落水后傻了,大儿子死了,马桂芳瘫了,小草(小宁宁)最后也累死了……
他和老伴儿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因为那个梦,冯父心里满是愧疚,没脸去打听冯长生一家过得好不好,也没脸让冯长生接他去军区。
长年郁结于心,冯父的身体最终还是垮了。
马桂芳不明所以,冯长生却轻轻“嗯”了一声。
道歉没有用,但他也不至于让老人死了都闭不上眼。
人死如灯灭,他好好过他的日子就行了,没必要一直抓着某些事不放。
办完冯父的后事,冯长生他们又回了军区。
火车上,马桂芳紧握着冯长生的手,安慰他,“我和孩子会一直陪着你的。”
冯长生笑了笑,说他知道。
他是为了他们来的,当然会陪他们走到生命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