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热浪蒸腾。
墙上挂钟跳到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距离四十八小时生死线,只剩下两分钟。
老式车床发出沉闷低吼。陈硕赤着上身,胸腹肌肉随发力偾起。
汗水顺着肌肉直往下砸,没入帆布腰带。他熬红了眼,目光死死锁住旋转的主轴。
零点零一毫米的公差。
摇柄在他掌心,推过末尾四分之一个刻度。
金属切削声刺破闷热。
一点点碎屑崩飞,擦过陈硕沾着机油的下颌,生生烫出红印。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右手反拍,主轴刹停。
陈硕卸下卡盘上的介质片,合金表面透着烫手的高温。他扯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大步迈向技术办。
砰。
木门被单手推开。
陈硕走到沈心柔桌前,将合金件拍在桌上,砸出脆响。
陈硕嗓音透着透支后的沙哑,骨子里那股傲气却完全压不住。
“两天,一分没差。”
沈心柔靠在椅背上。
撩开眼皮扫过他熬红的眼,拿过桌上的游标卡尺。
卡口咬合曲面边缘。脑内系统图像解析力拉满。
视网膜深处绿灯跳闪。
零误差。
沈心柔眉梢轻挑,把卡尺扔回桌面,难得给了个笑。
“干的漂亮。”
“赏你回宿舍睡四个小时。”
陈硕双脚死死定在水泥地上,半步没挪。
他抬起沾着铁锈味的手臂,用力抹掉下巴的油污。
“睡不着。”
沈心柔没空跟他啰嗦。
起身直奔实验台。工作台上躺着电路板,微型元器件密密麻麻的撒满操作盘。
下一步是最高难度的焊接。
这种高精度的东西,对温度和接点的要求极度变态。多一秒虚焊,少一秒脱焊,通电瞬间底噪就能把整个系统彻底干报废。
沈心柔戴好护目镜,伸手去抓预热好的电烙铁。
指尖刚碰上绝缘柄。
一只手直接重重扣了下来,死死卡住她的手腕。
黄铜手链磕在一起,叮当作响。
陈硕往前一步,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他手腕发狠,连拔带拽的把烙铁从她手里硬抢了过去。
沈心柔偏过头。
“你搁这闹什么?”
陈硕居高临下,视线扫过她眼底的乌青。
他把烙铁换到右手,左手一把扯下她鼻梁上的护目镜,随手一扔。
男人语气生硬,宽厚的身体结结实实的挡在前面,没给任何商量余地。
“你这双手,少沾这些伤眼伤肺的糙活。”
“你只管张嘴指挥,干苦力,我来搞定。”
空气中弥漫着烙铁头烤化松香的刺鼻味道。
沈心柔定定看了他两秒。
没抢,顺势拉过椅子大剌剌的坐下。
“陈硕,这板子上一共一百四十二个盲接点。”
“错一个,咱俩这两天就算全特么白拼了。”
陈硕扯过高脚凳跨坐上去,烙铁头在湿海绵上利索的一蹭。
“老子早说过了。”
“命都交给你了,一块破板子算个锤子。”
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外间熬通宵的宋明川和卫成林。
几个老专家推门进来,迎头撞上这一出。
宋明川话还没说完,声音猛的卡住。
“沈工,这微型板子没高倍显微镜辅助,这不瞎搞扯淡吗。”
沈心柔根本没看图纸。
直接往椅背上一靠,闭眼。
“左侧一区,三号点,温度两百八,停滞零点五秒。”
话音落地。
陈硕推锡丝,右手烙铁精准戳向线路板。
滋的一声。
白烟腾起。焊点圆润饱满,连一丝毛刺都找不出。
宋明川的老花镜差点惊掉。
沈心柔语速狂飙。
“四号点,温度三百,挑针。”
陈硕大脑压根没过电,肌肉记忆直接接管。手臂悬空,肌肉线条定的死死的,烙铁尖极度平稳不动。
“六区边缘,七号脚跨接二号针,悬空焊,拉长两秒。”
白炽灯下,松香爆裂的微声噼里啪啦。
沈心柔抛出所有关键参数,陈硕果断精准落下烙铁。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延迟,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无缝衔接。
沈心柔脑内系统算力拉满,当场搓出一张立体电路图。而陈硕,完美的复刻了她的每一道口令信息。
这种把身家性命全盘托出的极限操作,在冷硬的车间里,硬是撞出了一种狂热的张力。
卫成林大张着嘴忘了喘气,死死掐着旁边张处长的胳膊。
张处长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只剩下一句震悚的卧槽太强了。
这俩人全程连个眼神都不用对,硬把造价几千万的尖端军工干成了计件流水线,这简直是离谱的降维打击。
一百四十二个盲接点。
沈心柔连眼皮都没掀一下,陈硕那边也是连一毫米也没见他抖过。
沈心柔嗓音微沉。
“最后一个。”
“中心主轴区,双点并焊,一秒收刀。”
陈硕沉声抛下俩字。
“干完活了啊。”
拔掉烙铁电源,一巴掌拍在排风扇开关上,最大档暴力抽走刺鼻烟雾。
沈心柔睁开眼,目光扫过主板。
焊点光洁平整,走线狂野又精准。抗震抗扰性能,绝对军工级别拉满。
她起身把主板按进测试卡槽。
“通电测压。”
宋明川手忙脚乱的怼上示波器。
咔哒一声。闸刀猛的推上。
低频电流过载的嗡嗡声响起。
绿色屏幕上,狂乱跳跃的底噪曲线被强硬压平,拉成一条极其平稳的线段。
主控板边缘指示灯,黄灯闪烁转绿,随即长亮。
宋明川激动的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神了,这波真是赢麻了。”
“这强悍的抗干扰能力,燕京那帮饭桶绑一块都搞不出这种真名堂。”
雷达接收端核心模拟电路,宣告焊死定型。
张处长抹了一把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直接大声笑了出来。
“沈工,开机并网吧。”
“明天燕京督导组一落地,咱们直接拿实测数据,狠狠抽烂裴鸿志那帮人的脸。”
沈心柔没吱声。
她走到窗边,盯着外面黑压压的天空。
台架测试通过,不代表实战能稳。这种极高精度的设备,对环境底噪的敏感度苛刻到了极点。
测试绿灯的光斑还在玻璃上反着微光。
毫无征兆。
一道惨白闪电生生劈开厚重云层,直砸红旗基地后山。
下一秒。
轰隆。
炸雷在头顶低空爆开,西院小楼的玻璃窗哐哐作响。
宋明川面前的示波器屏幕,直接炸出一大片密集雪花点。
原本平滑的底噪曲线遭遇毁灭级别强电磁干扰,猛的向上窜飞,当场捅破红线。
卫成林直接喊破了音。
“要死啊。波形全乱套了。”
沈心柔扣着窗沿的手指瞬间收紧。
雷暴天气。最致命的天然强磁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