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猛的炸开。
白光劈开天色，照亮院子墙皮。
狂风撞开木窗，带着冰碴的雨水扫进技术办。
屋里温度跟着往下掉。
宋明川手里的示波器探头抖的根本把持不住。
头顶横梁发出一声断裂动静。
车间屋顶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积水。
一块石棉瓦被掀翻。
雨水混着泥沙，顺着裂缝直接往里头灌。
正下方放着一辆金属推车。
防静电布盖着的，是沈心柔跟陈硕刚盲焊出来准备替换的备用滤波电路板。
这可是应付燕京审查的底牌啊。
卫成林吓的一哆嗦，刚想扑过去救场。
“糟了！”
陈硕猛的用劲。
脚尖勾住实验台边缘，借着力道往外蹬。
军靴在水泥地擦出声响。
他连人带衣服直接砸在推车上方。
背部肌肉鼓了起来。
泥水砸在他后背上。
泥沙顺着后脖颈往下滚。
他双手死死抓着推车边沿，将身底下的电路板护的滴水不沾。
沈心柔没管乱飞的雨水。
她一步跨过积水，手腕一转，稳准狠的探进陈硕双臂撑开的缝隙里。
黄铜手链磕在陈硕胳膊上发出声响。
她抽走包好的电路板。
转身快步走到墙角恒温箱前。
推进去立马锁上。
这一套动作都用不了两秒钟。
沈心柔转头下令，
“把漏水的地方全给我封死。”
张处长急的满头是汗，带人扛起防水布，赶忙踩梯子上去补窟窿。
角落里头。
陈硕脱掉吸饱泥水的大衣丢在地上。
里头的背心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胸腹肌肉上。
头发里的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掉，淌过他脖子上烫出的红印。
他走近沈心柔。
恒温箱这边光线不大好，铁锈味混着他身上散发的水汽飘过来。
沈心柔身上也淋透了。
脖子上一直戴着的毛线围巾吸满水分，沉甸甸的压在胸口。
陈硕抬起胳膊，指腹擦掉下巴上的泥沙。
眼神往下一瞥，盯紧她胸口那团暗红，不由扯了下嘴角。
他嗓音透着发力后的暗哑，语气流露出一股痞劲儿，
“老天爷这准头真行。”
“车间这么大个地盘。”
“怎么就非得盯着你这围巾可劲儿浇？”
沈心柔没躲开他的眼神。
低头瞅了一眼围巾，抬手拧了把水。
水滴全砸在陈硕军靴面上。
沈心柔视线从陈硕滴水的后背上滑过，语气相当平稳，
“回头拿去烘干就行了。”
“这板子只要没废。”
“咱们这波绝对就是赢。”
陈硕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大拇指擦去沈心柔脸上蹦到的泥点子。
指尖全是粗糙老茧，力道控制的却非常准。
“嗯，赢了。”
另一边，操作台前乱成一锅粥。
外头雷雨轰隆隆的，空气湿度计的指针直接飙红打顶。
宋明川死抓着本子，急的眼冒金星，扯着嗓子喊。
“沈工，绝对不行啊！”
“这湿度真特么要命了！”
“水汽会乱了介质片的折射率，整个车间的底噪放大了不止三倍！”
卫成林两手按在主闸刀上，死活不敢往下压，手背上青筋一突一突的。
“三倍底噪去强测模拟电路，微波信号肯定得撞死在一起！”
“主板百分之八十得被回流烧穿！”
几个老专家听完这话，全吓得脸都白了。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谁敢拿命熬出来的设备去赌命啊。
周庆山直摇头。
“断电吧。”
“等雨停了再说。”
沈心柔从角落走出来。
“接电。”
声音没多响，偏偏把外头的雷声给盖住了。
宋明川傻眼了。
“沈工你疯啦？”
沈心柔双手一拍主控台桌面，眼神冷的出渣。
“我说，马上把匹配滤波电路首次并网打开。”
“上了战场，敌人的轰炸机还会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来？”
“咱搞的可是探测器，又不是娇滴滴的收音机。”
“这点底噪都压不住，拿什么去挡燕京那帮人放的暗箭？”
卫成林还在那直哆嗦。
沈心柔废话都不多说半句。
一把将卫成林扯开，戴着绝缘手套的右手死死攥住主电闸。
一把推到底。
咔。
发闷的电流轰鸣声从地底直冲整个车间。
高压配电箱表盘转的要飞起来，数字直接顶格。
核心舱里的散热风扇尖叫着转起来。
主控屏幕猛的亮了。
示波器上那画面简直没法看。
外头涌进来的雷暴杂音在屏幕上扯出了一大堆红色波峰，密密麻麻全乱套了。
彻底死机一样的乱码。
宋明川绝望的闭上眼。
“全完犊子了，乱套了。”
沈心柔在一边冷冷盯着屏幕。
“接通滤波回馈腔。”
陈硕杵在最外围的手动控制阀前，单臂一用劲，生生压下金属杆。
滴。
主板边缘跳出一个绿灯。
匹配滤波电路强行切了进去。
那片红色杂波一下子全被剥干净压平了。
一条清清楚楚的绿色波形，硬是生生从那堆乱码里杀开一条血路。
稳稳当当咬死了预设的模拟回波信号。
打印机疯狂往外吐纸带，纸带滚的满地都是。
卫成林跑过去，双手兜住。
眼睛扫过核心参数那一秒，他腿肚子猛的一抽筋。
直接一屁股坐回折叠椅上。
他喉咙里挤出怪声。
“这怎么可能啊……”
宋明川一把扯过纸带。
那手指头直打哆嗦。
老花镜后头那两只眼睛死死抠着那行数字。
这么要命的高湿度雷暴天，系统竟然没被底噪打穿。
信噪比逆势往上冲。
足足涨了15db！
宋明川眼眶憋的通红，直接破音了。
“15db啊！提了足足15db！”
“敌人飞机刚一过海岸线，连咱们探测波的边都没蹭上呢，这机子就能把他们发动机转速给扣出来！”
周庆山拿着的算盘摔在地上。
算盘珠子崩的哪都是，他连个余光都没给。
他嘴里直嘟囔，整个人都懵了。
“我的个乖乖……”
“这简直牛逼大发了……”
整个技术办安静的出奇。
外头雨下的贼大。
屋里就只剩下打印机出纸带的声音。
沈心柔盯着屏幕指示灯。
系统数据库处于待机状态。
她摘下绝缘手套拍到桌上，
“零误差。”
“高抗扰。”
她偏头瞅向这帮看傻眼的专家。
“就拿这份实况战报。”
“能不能把燕京督导组那帮人的嘴堵死？”
宋明川一个激灵缓过神，紧紧攥着纸带吼起来，
“够！”
“太特么够了！”
“拿着这玩意儿。”
“裴鸿志就算从坟头爬出来。”
“也得被活活再气死一回！”
陈硕身子倚靠在铁皮柜前，两眼注视着沈心柔。
眼底冒着藏不住的热火。
他看中的女人，随便抖落点东西出来，就够这帮老泰斗跪下喊师父的。
有这截纸带在手里捏着，燕京那帮成天找茬的家伙，脸皮绝对得被打肿。
卫成林总算缓过一口气。
他手直哆嗦，刚想把纸带撕下来保存妥当。
电话铃声猛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