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华来得早，但是有人来得比她还早。
看到有人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林霜华下意识退出去看了看门口的牌子，是广播站啊。
里头的人注意到了林霜华的动静，抬头看来，“你就是林霜华？”
林霜华点点头，走进办公室，“您是……”
“我前几天一直不在。”那人站起身，对着林霜华伸出了手，“我叫张恨美。”
林霜华啊了一声，赶忙伸手握了上去，“张姐，你好，我叫林霜华，是前两天以工代干来广播站的。”
“张姐来得很早啊。”
张恨美重新坐了回去，“我习惯了。”
“咱们广播站也不大，这两天你都熟悉了？”
林霜华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嗯，都熟悉了。”
广播站是两间独立的灰瓦房，一间小一间大，大的那个是方便编辑和其他员工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小的那个就是林霜华上次过来按开开关的广播室。
张恨美展开手上的报纸，“那那些忌讳也都跟你说了吧？”
“忌讳？”林霜华抬起头，这她还真不知道。
张恨美点头，“隔壁那间广播室能别进去就别进去，之前有个员工打开了广播室的……”
张恨美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扭头看了眼林霜华，“我差点给忘了，那个人就是你吧？”
林霜华有几分尴尬地点了点头，“是我。”
张恨美摆摆手，“行了，放松，我没有要说你的意思。”
“我倒觉得你那件事情办得挺好的，办公室里面少了一个蛀虫，我觉得空气都清新多了。”
林霜华只是笑笑没说话。
“你这两天都干什么了？”张恨美站起身走到林霜华身旁。
突然被考察，林霜华眨了下眼就反应了过来，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堆稿件，“这两天在熟悉这些稿子的整体风格和行文结构。”
张恨美点点头，看到了林霜华本子上的笔记，“记得倒是详细。”
“那准备得怎么样了？”张恨美推开那沓稿件，“你已经熟悉两天了，今天差不多就能写了吧？”
“我记得你之前是在报纸上发过文章的，那写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我再给你两天时间怎么样？”
“不拘是什么题材的，也不限制什么内容，只要不影响厂子的利益和效率，也不像郭胜勇那样到处污蔑别人的就行。”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的稿子内容不要太平凡普通，最好能够引起工人和大众的思考。”张恨美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你毕竟才进来，还年轻，笔力也稚嫩，我对你就不要求那么多了，只要你的稿件合理就行。”
“怎么样？能做到吗？”
林霜华：也不能说不能啊。
“张姐放心，您给的条件都这么宽松了，我一定努力拿出一篇让大家都满意的稿件出来。”
着重观察了一下，见林霜华面上确实没有任何不满和抵抗的情绪，张恨美这才在心中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她就喜欢这种懂事体贴又听话的。
“小林，你不错。”张恨美拍拍林霜华的肩膀，“不像广播站其他人，就是离得近也来得晚。”
“但你不偷懒，也不叫苦，你这样的才有点前辈们艰苦奋斗的影子。”
林霜华还有些懵，她看了看张恨美，发现对方似乎是真的很欣慰。
可是，欣慰什么呢？
虽然懵，但林霜华还是做足了认真的姿态，“谢谢张姐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只是话才放出去，林霜华转眼就被张恨美抓住了“马脚”。
“小林。”张恨美看着手里的节目表，“这是你安排的？”
办公室里坐着的人都微微竖起了耳朵。
林霜华还有些状况外，“是我，怎么了张姐？”
“这上头中午有戏曲，晚上还有文艺节目？”张恨美点着节目表，拧眉看着林霜华，“这合适吗？”
林霜华这才察觉到自己的错处。
虽然李志英之前叮嘱过她张恨美的性格，但是她上班这两天来，张恨美一直不在，办公室的气氛也十分轻松，林霜华就有些放松警惕了。
林霜华：“张姐是觉得放松的节目太多了？”
张恨美点头，“中午休闲一下就得了，怎么晚上还有节目？”
林霜华会意，“那就把中午的戏曲删掉，保留晚上的文艺节目？”
张恨美继续摇头，“早晨听一首《东方红》就已经能够舒缓身心了，中午的戏曲没必要，晚上的文艺节目也不需要留，全都删掉。”
“全删掉吗？”林霜华拿过节目单，“张姐，如果把戏曲和文艺节目都删掉的话，那工人听的最多的就是厂内新闻和转播的中央电台新闻了，是不是有点太紧绷了？”
竖起耳朵偷听的大家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咧开了嘴，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也就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紧绷？紧绷才是对的！”张恨美抬手敲了敲桌面，“工作是咱们最庄严的阵地，只有保持精神上的紧张，才算进入了战斗姿态，就像哨兵站岗一样，就算风平浪静，也必须要保持警惕。”
“一旦松懈懈怠，就是对工作和事业的不负责任，况且咱们的工作容得了半点马虎吗？”
“咱们的肩上挑的是担子，你要保持这种责任感。心里要时刻装着任务，这叫在其位谋其政。”
林霜华张张嘴，要说什么，张恨美又接着说了下去，“老话都说业精于勤荒于嬉。”
“咱们就得有那股不服输，不松劲的精神气，松松垮垮能干成什么事儿？”
“精神上一开小差，工作就会出纰漏！”
林霜华总算是对张恨美那‘上纲上线’的性格有了解了，怪不得李志英叮嘱她的时候，那么欲言又止。
张恨美的眼神扫过来，“怎么？你不同意吗？”
林霜华抿抿嘴，在其他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点了头，“对，张姐，我不同意你这么改。”
张恨美站直身体，“小林同志，你不要觉得我刚才夸过你，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你要给全厂放戏曲，加文艺节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这是享乐主义！！”
林霜华：……
她才上班啊，这就给她送了顶帽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