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七回想起那指引，想说清，可又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只能尽量描述：“你会感觉有无数声音在说话，你想听清，可又听不清，有男的、女的、年轻的、苍老的声音。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在诵读经文一样。”
“这是……神的声音？”
“不，不是。”姜磊抢过话头，“在所有声音背后，最深处，还有另一种声音，更像是某种背景音。”
“你只有认真聆听，才能听见那种声波，在一切噪音、干扰被消除后，最后的声音。不像是人在说话，那是一种毫无起伏变化的声波，但你就是能懂祂的意思。”
“听祂说话时你会感到头昏脑胀，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怎么也听不清。必须要重复着听很多遍才能理解，但不能听久，听久了会出事。”姜磊像是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惶恐起来。
“之前有一个初级神使，就是听得太久，七窍流血而死。”
“想来，人类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神明的力量，哪怕只是听一句完整的神谕。”
“所以，你们听到了什么？”苏川问。
在……找到……，留一个……不要……大鱼，更大的鱼在后面……鱼太大了……先走。
于是，苏川听到这样一串支离破碎的神谕。
神谕指明了方明月、封新、谢云飞的位置、人数，并且要求留一个活口。
大鱼？苏川猜测这个大鱼指代自己。也就是说，神谕在告诉神使，三个里面留一个活口，以此作为要挟，放长线钓大鱼。这次先走，只要有人质就可以从长计议，另设圈套。
神，到底是什么？竟会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情，甚至还给出了一份切实可行的计划。
要不是底下的执行出现了问题，苏川也不确定结果会如何。
如果说神使等级再高些，中级、高级，可以听到更多神谕，岂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苏川稳住心神，虽然神谕预判了谢云飞等人的行踪，神使却没有能够成功杀死她。这就说明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又或者，神知道的未来是片段的，不全面的。
如果无法改变，她就会死亡。如果未来她注定不会被七人帮杀死，神使就不会传讯，多此一举。
还是说……神一开始就知道神使会失败，这一切都是祂计划中的一环？
苏川有些捉摸不透，她只能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你们七个人是怎么聚到一起的？”苏川问出心中疑惑，杀戮阵营中的人并非纯良之辈，一旦碰面，死亡风险极大。
“这个啊。”姜磊走到苏川面前，手一挥，半空之中浮现出终端面板，“我们有一个群聊。”
苏川看向群名：暗夜杀手帮。
好中二的名字。
她打开群聊名单，一个个眼熟的论坛Id映入眼前，苏川一眼锁定群主【有钱能使磨推鬼】。
苏川看向群聊人数：1251，竟有这么多人。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群的？”苏川将滚轮一直下拉，长长的名单似乎看不到头。
“都是经人推荐，进群时需要填写推荐人论坛Id，经群主核实无误后才能通过审核。”姜磊回答。
苏川没想到，杀戮阵营竟然发展到如此规模，一千多人，足足有一千多人。
她点开群公告。
“我是有钱能使磨推鬼，这个群由我维护，规则很简单，但提前说好，破坏规则的人会死。
1、群内可以交换一切情报、物品，交易在双方自愿前提下发起，严禁私聊。群主不对任何交易做保证，交易双方请自行辨别。
2、言论不当者，第一次禁言，第二次踢出群聊，永久拉黑。
3、禁止杀害群友，大家用的都是Id名，经人推荐进群。如果有人违反规定，我会在论坛通告上锁定Id名，其所在整条推荐链同罪。因此，请谨慎推荐。
4、希望大家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和平相处，快乐交友~”
苏川想起论坛死亡名单，玩家杀害玩家的行为是会被通报出来的。而玩家自杀、或者被Npc杀害，只会单独列举出玩家Id。
她点开论坛，将新鲜出炉的死亡名单拉到最下方，果不其然看到了几行触目惊心的通报。
【扬帆起航】击杀【黑犬】，【烟雨行舟】击杀【扬帆起航】，【独行背包客】击杀【明月昭昭】……
在姜磊的介绍下，苏川仿佛目睹了战斗全貌。【扬帆起航】是封新，【明月昭昭】是方明月。
而【九亿少男的梦】并没有出现在通报之中，看来用【语言的艺术】指使他人间接杀人，是不会被通报的。
那如果指使他人自杀呢？
苏川看向胡七，缓缓开口：“你因为心怀愧疚，决定以死谢罪。你的脖子坚硬无比，手孔武有力，你决定用手拧断自己的脖子，看看哪个部位更胜一筹。”
【胡七信服度增加100%】
苏川此话一出，胡七的脸上流露出悲愤之色，他将肌肉虬扎的手臂抬起，大手一把握住自己的脖子。
“咔嚓”一声，常人根本无法完成的动作，在这一刻，实现了。
胡七仰面倒下去。
苏川刷新死亡名单，就看见【圆圆】的Id名赫然其上，成功了。她的Id没有被通报出来。
随即，苏川又对姜磊吩咐道：“把我推荐进群。”
一番操作后过，苏川成功加入群聊。作为联邦调查局探员兼曙光神教前卧底，她的个人信息全网不可查，就连终端也经过改造，因此并不担心有人能通过网络账号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苏川拍了拍姜磊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经历了这场变故，感到十分痛苦。你回到家中，休息一天后因无法承受罪孽与煎熬，跳楼自杀。”
姜磊听闻此话，顿时流下悔恨的泪水。他佝偻着背，往家的方向走去，肩膀时不时因为抽泣而一耸一耸。
苏川望着姜磊远去的背影，背起谢云飞。她的手上、身上，全是谢云飞的血液，此时早已干涸。
谢云飞的重量很轻，苏川却觉得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
苏川将谢云飞送进医院，办理好手续。
终端一震，她再次收到了戚风的消息：【月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您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是否还有别的疑虑？】
苏川这次没有再无视：【你帮我把一个群聊里的所有成员信息弄到手，我帮你救独孤月。】
【成交。】戚风的回复很快传来。
【我去找你。】
苏川发完消息，大步流星走出病房。
一直以来，她太过被动。
她并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最开始是为了苟命，后来是为了之后更好的苟命而变强。正像系统一开始给她的断言：胆小如鼠、贪财好色。
可就算是这样的她，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也有自己想要保护、扞卫的东西。
她一贯喜欢躲在暗处，可如果这样意味着不断失去，那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