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想……”佟宛禾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妈妈是不是整容怪?是不是骗子?是不是来骗钱的?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那种‘你妈妈真可怜’的眼神看我!你到底懂不懂!”
郁甜的手僵在半空中。
果汁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禾禾。”
“别这么叫我。”佟宛禾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我妈妈。你只是一个跟妈妈长得很像的人。我哥认错你了,可我不会。”
说完,她转身跑了。
书包在背上颠簸,马尾在风中甩动,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郁甜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杯果汁。她慢慢地放下手,低头看着那杯果汁,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以为自己回来是拯救孩子们的。
没想到,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季迟,是佟玉泽。
“你在哪?”少年的声音闷闷的。
“学校门口。”
“别走,我马上出来。”
三分钟后,佟玉泽出现在校门口。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上车。”他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郁甜愣了一下:“哪来的车?”
“司机来接的。”佟玉泽打开后座车门,“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郁甜坐进去,佟玉泽也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内一片安静。
司机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你今天不该来的。”佟玉泽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妈回来了,但他们不信。”
“我知道。”郁甜说。
“你不知道。”佟玉泽转过头看她,“你知道吗,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女人跑到我们家门口,说她是我妈。有的整得像,有的整得不像,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不是。”
郁甜的心猛地揪紧了,她问:“所以,其实你不信我。”
佟玉泽沉默了很久。
“我想信。”他说,“我想信你就是我妈。你今天在教室里喊我玉泽的时候,我真的差点就信了。但你想想,一个人消失了十年,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你是吃了长生不老药吗?”
郁甜哑口无言。
她没办法解释。
她连自己怎么穿越的都搞不清楚,怎么跟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解释这些?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算了,我还是不解释了。”郁甜心里烦闷,她现在的身份无法公开,根本不能保护孩子们。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佟玉泽问,“继续假装我妈?还是承认你是保姆?”
郁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呢?”她反问。
佟玉泽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继续假装我妈,麻烦会越来越多。如果你承认你是保姆,那你今天在学校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撒谎。”
“所以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对。”佟玉泽点头,“你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错的。”
车内又安静了。
郁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好。”她说,“既然都是错的,那我选一个不那么错的。”
佟玉泽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会继续当你们的保姆。”郁甜说,“但在外面,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我是你们的妈妈,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叫你们野种。”
“那在家里呢?”
“家里我是保姆,你们叫我陈阿姨。”
佟玉泽盯着她看了很久,敛眸,“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你妈本来就很奇怪。”郁甜笑了笑,“你不是知道吗?”
佟玉泽的鼻子一酸,转过头去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出他的脸,表情复杂得像个大人。
“你跟我妈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他的声音很小,“但她不会这么冒险。她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好退路,不会像你今天这样,什么都不想就冲到学校来。”
“那是因为你妈以前没有失去过你们。”郁甜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失去过一次的人,就会变得冲动。”
佟玉泽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
*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别墅门口。
郁甜刚下车,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白色SUV。
“谁来了?”她问。
佟玉泽的脸色变了。
“是奶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
郁甜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怎么来了?”
奶奶。
佟墨白的妈妈——白雨浓。
当年她和佟墨白结婚的时候,婆婆就不太满意。不是因为门第,是觉得她太年轻,怕她照顾不好佟墨白。后来她生了三个孩子,婆婆对她的态度才缓和了一些。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消失了十年,突然以“保姆”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家,婆婆会怎么想?
郁甜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别墅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矜贵夫人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郁甜。
“你就是新来的保姆?”白雨浓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是郁甜!””
郁甜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她被认出来了,而是因为白雨浓用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妈~~”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老夫人,您认错人了,我是新来的保姆,姓陈。”
“陈?”白雨浓冷笑一声,“你当我老糊涂了?你眉尾那颗痣,你说话的语调,你站着的姿势,跟郁甜一模一样。你要是整容的,能把整容医生介绍给我吗?我也想年轻十岁。”
郁甜:“……”
这白雨浓比十年前难对付多了。
“奶奶,您别为难她了。”佟玉泽突然开口,“她是新来的保姆,不是我妈。”
白雨浓看了孙子一眼,又看了看郁甜,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进来说。”她转身进屋,丢下一句,“我有话问你。”
郁甜和佟玉泽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