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帝为什么要流放你们呢？”沈昭宁好奇。
按理萧家手握大军，皇帝应该忌惮才对，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把人流放了。
“拥兵自重。”
“这是罪名？你萧家的军队不是圣祖皇帝钦赐的吗？”
“那又如何，皇帝说是就是。”说到自己，萧衍的声音一如的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萧家三代镇守北境，手握八万大军，皇帝登基后一直想要削弱我萧家的势力，在我爹掌管的时候还能撑得住，我爹性子直，不会弯弯绕绕，所以并没有怎么出手，后来新帝继位，我接手了军权，他就不放心了。”
“所以你比老王爷厉害，厉害到他得找借口把你踢出京城？”
萧衍勾了勾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沈昭宁摇头叹息，“萧家为了朝廷守了这么多年的边境，说流放就流放，这皇帝也太忘恩负义了。”
萧衍没有接这个话。
“赵怀谷在朝中一手遮天，皇帝可以说对他是言听计从，太子也拥有赵家的血脉。”
沈昭宁听懂了，这赵怀谷不仅让当今皇帝对他言听计从，还掌控了未来的皇帝，那这大梁朝哪里还姓梁呀，直接姓赵不就行了。
当然，这话沈昭宁只是心里想想，真要说出来了，被别有用心的人传了出去，那沈家不就只是流放这么简单了，说不定原地解决了。
萧衍继续说道：“你爹不是第一个被他陷害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沈昭宁问道。
“现在说这些还早，我们得先过了眼前的难关，活着到达流放地，站稳脚跟，再想以后得事。”萧衍盯着眼前的火堆，声音略显低沉。
沈昭宁也听出了点意思。
萧衍还是想给皇帝一个机会的，他想要安安稳稳的在边境生活，让皇帝知道，他萧家并没有二心，但是如果皇帝还是不放过萧家，他也会做好打算。
沈昭宁放心了，只要不是个愚忠的人就好，如果萧衍是这样的人，那不管他有没有帝王之气，到了流放地她都会让沈家离他们远远的。
“你说我爹不是第一个被赵怀谷陷害的，那你还查到有谁吗？”
萧衍想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就有三个，一个户部侍郎，被他陷害吞了库银，全家流放岭南，路上三个孩子都死了，到了流放地不到半年，夫妻俩也“病”死了。”
“第二个是兵部的一个主事，弹劾过赵怀谷卖官鬻爵，第二天就被调去最偏远的的卫所，三个月后传来消息说他“殉职”了。”
“还有一个呢？”看萧衍不说话，沈昭宁继续问道。
“另一个是大理寺少卿，审过赵怀谷的人，被找了个借口贬去雷州，去的路上船翻了，一家老小十三口，没有一个活着上岸的。”
沈昭宁倒吸一口气，然后沉默。
她本以为沈家的遭遇只是个例，没想到赵怀谷手上居然沾了这么多人的血。
“这个人，迟早要遭报应的。”说完这句话，沈昭宁转身离开了，脚步带着沉重和决绝。
回道帐篷里，沈昭华已经睡着了，沈母也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昭宁躺在沈昭华的身边，盯着帐篷顶，脑子里都是萧衍刚才说的话。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原本想带着全家活下来就够了，但现在她觉得，光活着还不够，有些人需要付出代价。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沈昭宁被沈母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问：“昭宁，你最近怎么老往萧家那边走？”
沈昭宁最近和萧衍走得有些近，近的沈家人都开始私下议论了。
沈母是第一个忍不住的，这不就趁着休息的时候，把沈昭宁拉到了一边。
沈昭宁心说来了，嘴上却不慌不忙的解释，“娘，我们只是在商量路上要怎么相互照应。”
“哼，相互照应需要天天单独说话？”
“我也询问了一些爹的事情，就这些。”
“你别糊弄我，我是你娘。”沈母的眉头都拧成了一团，“我还听说你给他包扎伤口，还给他送了药？”
沈昭宁心中叹气，这人多就是麻烦。
“娘，这几次刺杀都是萧家站在前面挡着，如果没有他们，你觉得我沈家现在还能一个不少完好无缺的站在这里，我给他包扎伤口，那不是应该的嘛。”
“至于药材，那是给老王爷的，他一身戎马，为朝廷效力，为的就是守护我大梁子民，让我们能在后方安稳的生活，现在他因为疾病长眠于病榻，眼看快不行，我有能力帮一把，总不能光看着吧。”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来这么多“应该的”？”沈母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边上的沈昭华听到了，悄悄的躲到了她们身后，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竖着耳朵。
“昭华，你一边去。”沈母余光扫到小女儿，没好气的挥了挥手。
沈昭华撇撇嘴，往旁边挪了两小步，耳朵依然竖的直直的。
沈母转过身继续盯着沈昭宁，语气缓了些，劝道：“昭宁，咱们家虽然不是高门大户，也不是官宦人家了，但是，你爹再怎么样，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我们现在是流放犯不见，但是你爹已经递了折子去京城伸冤了，万一案子能翻呢，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沈昭宁猜到沈母话还没说完，没有插嘴，继续听她把话说完。
“你现在和靖安王走得近，外面人看到会怎么想，传到京城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等到沈母说完，沈昭宁才欧开口，“娘，你说的对。”
沈母表情一松。
“但是现在不是谈论名声的时候，咱们现在还在流放的路上，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名声？”
沈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昭宁也放柔了声音，“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沈母看着眼前的大女儿，良久，才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自从家里出事以来，你变了很多。”
沈昭宁心里一紧。
“以前遇到这样的事儿，你早就吓得躲在我的身后了，现在的你，不仅不躲，还敢冲到最前面去。”
“娘，人总是要长大的嘛，爹和哥哥不在身边，那就是我最大，我总要承担起责任，不能什么都依靠你，你也会累的。”
沈母看了她好一会儿，没再追问。
沈昭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多想，或者怀疑，现在的她就是她的女儿沈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