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谷捻佛珠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不是在思考有没有人选,是在思考该不该把这个人推出来,那人欠了他一条命,他本来想留着以后用,但现在看来,没有以后了,萧衍不死,太子的心不定,太子不稳,他赵家的根基就摇。
“有。”赵怀谷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此人姓韩,江湖人称韩一刀,曾是江湖上排名前三的杀手,后来被朝廷招安,在我手下坐了几年的暗卫,三年前因故离开了京城,现在应该在江南。”
太子走到赵怀谷身边,“他比之前那些人厉害?”
赵怀谷转过身,看着太子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脊背发凉,像被毒蛇给盯上的感觉,“之前那些人加起来,也不够他一只手杀的。”
太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笑,是那种看到猎物即将被猎杀后的兴奋和快感,“人呢?”
“我去找。”赵怀谷把佛珠收进袖子里,“找到他之后,让他来见殿下。”
太子点点头,走回殿内,看着那堆被他打碎的瓷片,碎片在烛光之下泛着冷冷的光,像刀刃,他在想萧衍的血溅到地上的样子,会不会也是这个颜色,也许是,也许更红一些。
赵怀谷走出东宫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在想韩一刀,那人是他养在暗处最久的刀,磨了最锋利的刃,本来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候用,现在要用在萧衍的身上了。
他不确定这把刀够不够快,能不能一刀毙命,但他知道,如果韩一刀都杀不了萧衍,那就没有人能杀得了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颗星星很亮,赵怀谷看了一眼,低下头,走进了夜色里,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只猫,像一条蛇,一个从不留下痕迹的人。
江南,某个小镇。
一个男人坐在河边钓鱼,天已经黑了,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不着急,他钓鱼从来不看什么,全凭手感,鱼咬钩的时候,鱼线会动,鱼竿会颤,他的手指会感觉到哪一瞬间的震动。
他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一条鱼都没有钓到,他没有动,没有气馁,没有收杆,他只是在等。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脚步很轻,都是练家子,男人没有回头。
“韩先生。”来人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丞相大人请您去一趟京城。”
男子把鱼竿收好,鱼线上什么都没有,他把鱼竿放在一起,站起来,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没有皱纹,也没有光泽,他的眼睛很黑,黑的像没有星星的夜空,看不到底,看不到光。
“知道了。”
······
这天晚上,沈昭宁睡不着。
营地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睡着了,连火堆都烧得没有声响,也不是伤口疼,伤口要不是她控制药量,早就结痂了,可就是睡不着,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
这种感觉前世她有过好几次,一次是在山里露营,半夜突然醒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第二天发现营地周围有狼的脚印。
第二次是在过河前,看着平静的水面总觉得不安,就绕路走了三天,后来听说那条河涨水淹死了人。
她的直觉救过她很多次,但这次,直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她打开系统扫描,面板弹出来,周围的地形、人员、动物热源一一显示,没有埋伏,没有异常,什么都没有。
但是系统面板最上方标了一行小字,颜色是鲜红色,以前可没有过。
【检测到异常杀意,来源不明,无法定位,无法识别,建议提高警惕。】
沈昭宁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异常杀意”和“无法定位”放在一起,让她整个后背发凉。
她关掉面板,披上外衣走出帐篷,萧衍正在外面守夜,看到她出来了,什么都没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沈昭宁坐了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篝火的光在她的脸上跳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萧衍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我觉得不对劲。”沈昭宁开口。
萧衍伸出手把她颤抖的手包裹住,给了她温暖和安全。
“怎么了?”
“我的直觉很准,肯定有危险在靠近,但是这次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我能够确定距离,确定人数,这次,我却什么都确定不了,是比之前更加的危险。”
沈昭宁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萧衍瞪了片刻,见她没有继续说,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安慰的拍了怕她,“别怕,我信你的感觉。”
沈昭宁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让她惶恐的心瞬间安定了很多。
第二天,萧衍把萧家人叫到了一起,让他们提高警惕,白天还派了人在前面探路,晚上也加派了人手巡视。
李青山问他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萧衍只说了感觉,李青山没多问,他跟了萧衍十几年,知道王爷的直觉还是可信的。
陆乘风本就是个心细的人,观察了几天,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是发现了危险,而是发现了沈昭宁不一样了。
她每天早上比所有人都早起来,站在营地最高的地方,四下张望一会儿,然后才下来,每天傍晚都要出去,沿着着营地外围慢慢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看人的眼神也变了,以前是温和的,带着笑的,现在是警觉的、带着审视的,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陆乘风见过很多将领,有老练的,有勇猛的,有谨慎的,但沈昭宁的警觉性跟他们不一样,她的警觉不像是训练出来的,反而像是天生的,像野兽的。
傍晚,他跟在沈昭宁后面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沈昭宁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陆先生,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乘风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想法子否认,“我在观察。”
“观察?观察什么?”
“观察你。”陆乘风走近了几步,“沈姑娘,你的警觉性比行军多年的老将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