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剩下的七个小时,这些游客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大院折磨了他们的肉体,水域击溃了他们的尊严。”冉棠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南郊最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镇妖塔。
“现在,该把他们送进地下了。”
冉棠下达指令。
“通知姚大师。准备开井。”
“告诉他,把那条黑龙的铁链松开一层。让井底的龙啸声,大一点。”
沉船诡市。
一阵悠长、凄厉的号角声在湖面上响起。
大都督的楼船缓缓调转船头。所有的阴兵齐刷刷地收起兵器,列队站在甲板两侧。
通往下一关的闸门,在水面上轰然开启。
二十四名幸存的富豪,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片让他们做诡都不敢回想的黑水湖。
在他们头顶上方。黄毛依然被挂在桅杆上,像一面破烂的旗帜,见证着这场疯狂收割的继续。
前方。
一座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深渊气息的九层八角古塔,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塔门大开。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直接从门内喷涌而出。
隐隐约约,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咆哮声,顺着地底的阴脉传了上来,震得所有人的脚底板都在发麻。
锁龙井,到了。
……
镇妖塔的两扇漆黑铁门在二十四名幸存者身后轰然关闭。
那一瞬间,属于沉船诡市的潮湿浓雾被彻底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干燥、沉闷,混合着浓烈铁锈与陈年血腥味的气流。
这股气流不是从门外吹来的,而是从他们脚底下的深渊里,如同火山喷发前夕的灼热吐息一般,一阵阵地往上翻涌。
塔内没有一层一层的楼阁。
整个巨大的底层空间,地面被完全掏空。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圆形黑洞,赫然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锁龙井的井口。
秦风站在距离井口边缘还有三米远的地方,脚下的青砖在有规律地剧烈震颤。
“呼——哧——”
极其沉重的巨大呼吸声,从深不见底的黑洞下方传上来。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生物,更像是一台无比庞大的远古风箱正在极其缓慢地抽拉。每一次抽拉,都会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直冲塔顶。
“哐当……哗啦啦……”
比成年人腰部还要粗壮的黑色千年寒铁锁链,一端死死锚固在井口的边缘,另一端垂直垂入无尽的黑暗之中。随着下方那个未知巨物的呼吸,铁链相互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秦风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极其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击中了大脑。
三百米的垂直深度。没有任何光源。手电筒的光柱打下去,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直接被那种实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
这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巨物恐惧与深渊幽闭感。
在这一刻,无论是身价百亿的地产大鳄,还是执掌财团的商界精英,所有人的双腿都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个人直接瘫倒在井口边缘,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死死贴着塔内的冰冷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下面……关着什么东西……”路遥死死抓着秦风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秦风的肉里。
“龙。”秦风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阿弥陀佛。”
一声极其枯哑的佛号,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塔内炸响。
这佛号里没有半点普度众生的慈悲,反而透着一种要把满天神佛尽数拖入地狱的乖戾与狂暴。
井口正上方的半空中。
一个极其消瘦的老僧,穿着宽大的黑色僧袍,盘腿悬浮在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他手里缓缓拨动着一串巨大的黑色菩提佛珠,每一颗佛珠相互碰撞,发出的不是木质的脆响,而是类似骨骼碎裂的闷音。
黑衣妖僧,姚广孝。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犹如死水般的冷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二十四个被吓破了胆的现代人。
“十二时辰,最后一关。”
姚广孝停止拨动佛珠。
“贫僧这锁龙井,深三百丈。直通南郊阴脉最深处。底下那头孽龙,已经被饿了数百年。”
姚广孝干枯的手指往下指了指。
“入井,直面孽龙,方可寻得生门。诸位,请下井。”
全场死寂。
中年男人老李趴在地上,探头看了一眼那个连台阶都没有的垂直黑洞。
原本修筑在井壁上的盘旋石阶,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镜、长满黑色粘液的垂直岩壁。也没有之前那种可以承载几十人的生铁升降吊笼。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深渊,和几根粗壮的寒铁锁链。
“路呢?楼梯呢?电梯呢!”老李绝望地大喊出声,“三百米深!你要我们跳下去吗!跳下去摔成肉泥喂你的龙吗!”
没有任何下去的交通工具。
这就是百诡园终极企划的残忍之处。不仅剥夺了所有的退路,更是把最基本的生存条件直接清零。
姚广孝枯哑的笑声在塔内回荡。
“这便是深渊。”
“世人皆想直达天听,却不知坠入地狱,往往只需松开双手。”
姚广孝宽大的黑色袖袍猛地一挥。
塔顶的高处,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
五根散发着幽绿色微光、极其纤细的尼龙安全绳,从塔顶缓缓垂落,悬停在井口的边缘。这五根安全绳的顶端,连接着极其精密的机械缓降装置。
“深井无梯。唯有这五根降魔索,可保肉身不坠。”
姚广孝俯视众人。
“绳扣锁死,匀速下降。这是唯一能平安抵达井底的法器。”
二十四个人,死死盯着那五根悬在半空中的安全绳。
五根。
只有五个人能安全下去。
剩下的十九个人怎么办?
“没有拿到降魔索的人,如何下井?”秦风上前一步,直接问道。
姚广孝伸手,指了指那些锚固在井口、布满冰霜和粘液的粗大铁链。
“肉身攀爬,顺铁索而下。”
“这铁索常年受寒气侵蚀,滑不留手。三百丈的距离,若是各位体力不支,松了手……”姚广孝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下面那头孽龙,张着嘴等着诸位。”
绝望。
纯粹的绝望。
徒手攀爬三百米的冰冷铁链?且不说他们现在经历了前面几个关卡,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就算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绝对不可能安全爬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