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条站在荞麦田头,蹲下身,掐了一穗,在掌心捻开。
壳褪去,露出粉红的籽粒,饱满,结实。
“姑娘,成了。”柳条抬起头,眼睛发亮。
叶青禾走过去,绕着三亩地看了一圈。
荞麦全都齐刷刷地垂着穗,颜色已经从原来的青转红,秆子粗壮挺拔。
她抓起一把土,捏了捏湿度。
“今天开镰。”
一声令下,全村动员。
三十七个人,除了留守哨楼和巡逻的,二十多个能下地的全上了。
韩五带人挥镰刀,柳条带人打捆,周大伯赶着牛车,一趟趟往打谷场运。
阿狗不会使镰刀,索性光着膀子,一趟能扛三大捆荞麦个子。
渐渐地,日头升到了头顶。
韩五直起腰,拿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擦了把汗,走到田埂边灌了一大口凉水。
“姑娘。”韩五看着满地红通通的麦穗,咧嘴笑了。
“这荞麦,长得比我想的还好。”
叶青禾正在磨镰刀:“好多少?”
“穗子比往年镇上卖的,足足粗了一圈。”韩五比划了一下,“沉甸甸的,压手。”
堆肥养地,看天播种,土地不会撒谎。
正忙着,北边山道上扬起尘土。钟敬的管账瘦子带着两个骑兵,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管账的勒住马,停在田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目光在那一捆捆粗壮的荞麦上转了两圈。
“不错。”管账的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一抖缰绳,就走了。
叶青禾看着马蹄扬起的灰尘,知道他会跟钟敬说的。如此一来,荒村的价值,又重了一分。
抢收持续了两天。
荞麦不比粟米娇贵,但也不能一直搁在地里。
两天时间,三亩荞麦全部割完、拉回、打场,籽粒扬得干干净净,最后装进了麻袋。
傍晚的打谷场上。
叶青禾亲自过秤。
拨弄算盘的声音在晚风中格外清脆。
“两石四斗。”叶青禾报出数字。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三亩地,两石四斗。
比叶青禾预估的两石一斗,还多了三斗。
正常年景,好地亩产也就八斗,要知道,他们这原来可是荒地。
叶青禾拍了拍麻袋,转身走向田头。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农业成就「首次荞麦丰收」,签到值 10。】
【荞麦产量:2.4石(超出常规亩产8斗基准)】
【当前签到值:265点】
【叮——签到值突破260点阈值,兑换商店已刷新。可兑换项目已更新。】
叶青禾点开商店面板,几行字映入眼帘。
「小型连弩机图纸(需木工基础)」
「防御寨门加固方案」
「基础蒸馏法(酒类提纯)」
「烟熏防腐技术」
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连弩机和蒸馏法,一个保命,一个生财。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关掉面板,先攒着。
夜里,叶青禾将两石四斗的荞麦分成了三份。
“这一份,明天韩五拉去镇上卖了,换钱,顺便买半斗冬麦种子。”叶青禾指着左边的麻袋。
“中间这份,留作口粮和喂牛的饲料。”
“右边这大头,磨成荞麦面,存起来。”叶青禾看向孙嫂和王婶。
“荞麦面比粟米耐放,放在干燥的地方,能存一年。”
孙嫂王婶连连点头:“记下了,明天就推磨。”
众人散去,夜深人静。
院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
阿狗开了门。
疤六像个幽灵一样溜了进来。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鞋底沾满泥,一进堂屋,先抓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气。
“姑娘。”疤六抹了把嘴,压低声音,“两条消息。”
叶青禾拨弄着油灯的灯芯:“说。”
“第一条,钟爷在北边打赢了。”疤六眼里闪过一丝敬畏。
“跟另一股势力抢地盘,硬生生啃下来三个村子。现在风头正盛。”
叶青禾动作没停。
这是意料之中的。
“第二条,刘麻子有动静了。”
叶青禾抬眼看他。
“刘麻子这两周在黑水沟招兵买马,放话要报仇。但他那个军师,那个瘦高个子,给他出了个阴招。”疤六咽了口唾沫。
“什么招?”
“蚕食。”疤六吐出两个字。
“瘦高个子说,钟敬的主力在北边,南边空虚。不跟钟敬硬碰硬,专门盯落单的骑兵小队,或者……”
疤六看了叶青禾一眼。
“或者像咱们这样的小村子,吃掉一个算一个,吃不掉就撤。”
叶青禾放下拨灯芯的竹签。
钟敬北边打仗,南边骑兵巡逻必然减少。刘麻子觉得机会来了。
那个瘦高个子,摸透了钟敬的兵力分布,打的是剪除羽翼的主意。
不正面打,打外围。而荒村,就是最肥的外围。
“姑娘,这消息……”疤六试探着问。
“要不要给钟爷那边透个风?”
叶青禾靠在椅背上,看着跳动的火苗。
透风?
现在去说,刘麻子如果只是虚张声势,缩在黑水沟不动,荒村就白白浪费了一个人情,还会显得大惊小怪。
情报是筹码,不能随便扔。
“不急。”叶青禾声音冷淡,“等他们有确切动作再说。”
疤六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你继续盯着。”叶青禾看着疤六。
“刘麻子的人什么时候出黑水沟?往哪个方向动?多少人?谁带队?一样一样,给我查清楚。查实了,再来报我。”
“明白。”疤六缩了缩脖子,转身隐入夜色。
——
第二天,镇上集市。
韩五赶着牛车,拉着一石荞麦。刚到粮行门口,还没来得及卸货,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钟敬的管账瘦子。
“哟,新收的荞麦?”管账的捏起一撮看了看,笑了。
“钟爷说了,你们村的粮,我们全收。”
韩五一愣,下意识护住粮袋。
……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荒村。
叶青禾站在院子里,听完韩五的汇报,面色平静。
“他怎么说的?”
“他说,荞麦也好,粟米也好,有多少要多少,价钱按市价走,不亏咱们。”韩五皱着眉头。
“姑娘,这摆明了是不让咱们把粮卖给别人。”
又是一条锁链。
先是果酒,现在是粮食。钟敬的网,越收越紧。
“卖。”叶青禾吐出一个字。
韩五急了:“姑娘,那咱们……”
“卖可以,但我得留够村里吃的,还有喂牛的。剩下的,全给他。”叶青禾看着韩五。
“价钱咬死市价,一文不能少。告诉他,这是底线。”
她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本。
独家收购是锁链,但被绑死,总比毫无价值被随手抹掉强。
只要粮还在她手里种出来,主动权就还没彻底交出去。
傍晚。
叶青禾推开粮仓厚重的木门。
昏暗的光线里,麻袋码得整整齐齐。
粟米在左边,冬小麦在右边,新收的荞麦堆在中间。
她走过去,手掌依次抚过粗糙的麻袋表面。
加上这批荞麦,荒村的存粮,快到十石了。
十石粮,三十七个人,约莫可以支撑三个月。
这是她在乱世里,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底气。
她退回门口,顺手把门锁好,铜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远处,新建的哨楼上,阿狗的身影挺拔,手里的铁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叶青禾抬起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明天,去看看那片新开的荒地。
荞麦收了,得趁着地里还有湿气,把换回来的冬麦种子种下去,季节可不等人。
而钟敬,也不会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