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说完,便飞身朝着萧戎扑了过去。
只是还没有到萧戎跟前,便被一旁的洛尘一脚踢飞出去,她手中握着的一把匕首也脱手飞到离她几尺远的地方。
女子趴在地上,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周围恢复了片刻安静。好一阵,女子才按着胸口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
再出声时,虽然声音依旧满含恨意和鄙夷,但气息已经十分虚弱:“你们顾家还真是卑鄙,被人陷害做缩头乌龟也就罢了,如今还助纣为虐害死我姑姑。”
“王姑娘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即使在月光下,萧戎身上也散发出来一股冷冽的气息。
“我今日敢来,便没有打算活着离开这里。”王画眉声音凄厉:“你不想报仇便罢了,为何要阻止我们?”
萧戎冷冷看着她。
女子伸手将幂篱摘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绝望的脸,“萧戎,汪家也是因为李琮才落得如此地步,你不帮汪家也就罢了,现在居然逼死我姑姑,实在让人心寒。”
明明,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得逞,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坏在萧戎手中。
还有什么比愿望即将实现却被人毁去更让人痛彻心扉?
王画眉满脸泪水,愤恨地看着萧戎。
“王姑娘!”萧戎笑容不达眼底,语气也冷了几分,“顾家从未与汪家有什么交结,汪家的下场,与顾家无关。”
“无关?”王画眉笑得眼泪簌簌往下掉:“若不是顾家,若不是李琮......”
萧戎挑了挑眉,语气不耐:“顾家如何?李琮又如何?”
王画眉浮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顾家让我父亲在贡墨里做手脚......”
“放肆!”萧戎冷然打断,“我姑父乃护国大将军,大皇子亦是嫡出皇长子,怎么可能让你父亲制作毒墨谋害皇上?”
王画眉噎住。
“王姑娘但凡有点脑子,这事便想得明白。想要赖上顾家,当真以为顾家如此好欺?”月光下,男子身姿挺拔,眉目越发冷冽,如同傲雪寒松,凌然不可侵犯。
王画眉捂着胸口,唇畔又溢出血迹。她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们顾家不能卸磨杀驴!”
“卸磨杀驴?”萧戎一身冷冽之气尽数散开,他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以你看来,谁是磨?汪家又是在给谁做驴?”
王画眉神情惊骇,她痛苦地双手抱着头,泪涕横流地哭喊:“我不信,我根本就不信。”
她摇着头,“汪家与顾家绑在一条绳上,你不应该为一个不相干之人逼死我姑姑,毕竟,汪家之仇亦是顾家之恨。”
萧戎看她半晌,语气恢复了淡漠疏离,“你要报仇我不反对,但请不要牵连许今。”
“所以,还是因为许今。为什么?”王画眉喃喃道:“她一个乡野女子,你们一个个为何都要护着她......”
“不牵连无辜之人乃我做人的底线,”萧戎淡淡道:“汪姑娘,若你继续如此,我会有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王画眉打了个冷噤,踉跄几步,扶着院中一棵树干方勉强稳住身子,望着萧戎大步离去。
“王姑娘,请回吧!”洛尘上前,直接赶人。
王画眉连羃篱掉了都没有察觉,失魂落魄出了萧戎院子。
夜色宁静,但萧戎的心却没有了起初的平静。
他背着手踱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
月明星稀,春日的月更显得清幽纯净,让萧戎莫名想到那双清澈却又带点凉意的眼。
他独自站了一阵,开口道:“洛尘,你去将许今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她说。”
洛尘愣了愣,这么晚了,有什么重要的话不能明日再说?但这话他在他对上萧戎视线时便不敢说出口,只得垂首低眉答应一声,去洗香台请许今。
许今今晚亦是没有丝毫睡意。
陆蝉的死着实让她心里有些不好受,她来洗香台只是为了做凝香墨,从来没有想过搭上人命。
按理说,一个有野心看重成败得失之人多半亦是贪生怕死之人,只要有一丝可能,也想要活命。但陆蝉居然连一丝机会都没有给自己留,就这样死了。
许今想起王画眉身上熟悉的墨香,可以肯定自己做的墨王画眉定然接触过。
难道陆蝉想以自己的死护住王画眉?
许今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自从那夜哑姑夜晚敲门后来又落水而死,许今对夜晚的敲门尤其敏感。她陡然一惊,脱口问道:“谁?”
“许姑娘,是我。”洛尘答道。
许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她起身去打开门。
逆着屋内昏暗的烛光,洛尘看着面前女子一脸警惕与狐疑。
他轻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我家少主请许姑娘过去,说是有要事。”
女子沉思片刻,答应道:“好,你请前面带路。”她拉上门,示意洛尘带路。
有萧戎的令牌,洛尘带着许今轻而易举便出了洗香台。等进了萧家宅院,萧戎已经在凉亭等候多时。
许今不是第一次晚上见萧戎,但这次和那日在驿站后山上,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萧副使此时将我叫来,可是因为陆掌事的事?”许今开门见山地问。
萧戎笑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不急,坐下慢慢说。”
桌上摆着茶和几样茶点,萧戎含笑亲自为她沏了盏茶,推到她面前,“喝喝看,这可是云川天荡山刚下来的新茶。”
许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入口微涩,喝下后又有些回甘。
她在云川的时候并不喜欢喝茶,倒是慈姑喜欢。偶尔渴了,她也会从茶壶里倒一盏喝下,但那不是品茶,纯粹就是为了解渴。
“如何?与姑娘在家喝的茶可有相似之处。”萧戎含笑问道。
“我不懂茶,所以再好的茶给我也如同牛嚼牡丹。”许今道:“萧副使请我喝茶,是白白浪费了。”
萧戎端起茶盏放在唇畔,垂眸一笑,“喝茶只是图个清心,何必真要喝出一个明明白白。姑娘离家多日,看今日情形在洗香台也并不轻松,我请姑娘喝家乡的茶,权当慰藉姑娘思乡之情罢了。”
他轻轻呷了一口盏中清茶,“云川的茶其实涩味太重了些,或许更适合历尽沧桑的老者。但——我喜欢!”
许今望着他,突然明白为何他与那日在驿站看起来不同,今日的他多了些落寞孤独。
不等许今说话,他又道:“你今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果然,他就是为了今日的事而来。许今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迎上他的视线,“是。”
“说说看?”男子声音低沉慵懒。
“我觉得,陆掌事或许并不是因为换墨的事情败露了才仰药自尽,”许今双眸亮若星辰,“说不定,她是为了护住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