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庄子里的外室林艳儿,在孟昭阳走了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她站在门口看着孟昭阳远去的背影,那身锦袍的料子、腰间玉佩的成色、靴面上的金线绣纹,样样都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她回头问丫鬟:“那位公子坐的马车,车标上是什么记号?“
丫鬟想了想:“好像是个'孟'字。“
林艳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京城孟家,还能是哪个孟家?
首富孟家的独子,那个据说生得比女人还好看、常年穿着女装招摇过市的孟家少爷。
她攥着手帕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首富家的独子。
若是能攀上这位少爷,哪怕只是个妾,
也比给陈尚轩那个惧内的窝囊废做外室强上百倍。
陈尚轩两个月没来了,他那河东狮老婆盯得紧,银钱也断了好一阵子。
她守在这庄子上无所事事,银子越来越少,连丫鬟的月钱都拖了半个月。
眼前忽然冒出来一个孟家少爷,年轻,有钱,还没娶正妻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林艳儿当机立断,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薄纱裙,
领口开得低低的,腰身收得紧紧的,又往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这才满意地拎着一只食盒出了门。
她沿着小路走到郑家庄子门口,理了理鬓发,抬手叩了门。
“孟公子——“
她拉长了声音,尾音软软地往上挑,
“奴家给您送甜食来了,给您甜甜嘴——“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四个姑娘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孟昭阳。
孟昭阳手里还捏着半块烤红薯,脸上的表情从“惬意“变成“懵“,又从“懵“变成“完了完了“。
郑莞尔第一个憋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还甜甜嘴,也不知道她那些甜食够不够咱们这好几个甜嘴的?要不咱们一起出去接了她的甜食?“
穗禾和温如昭也跟着笑起来,连郑涵之都没忍住弯了嘴角。
孟昭阳把红薯往石桌上一搁,脸涨得通红,从小红到耳根再一路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你们看我笑话!“
郑莞尔拍着石桌:
“哪里是笑话?这个叫风流韵事!孟公子魅力大得很,买个庄子都能惹朵桃花回来,你该高兴才是。“
温如昭托着腮,目光好奇地往门口方向瞟了瞟:
“我也挺想看看这个外室长什么样,竟然能让惧内的陈尚轩冒着被河东狮发现的风险养着,想来十分貌美。“
郑涵之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目光在孟昭阳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含笑:
“不如让小玲迎她进来,让孟公子在大堂接待,咱们躲起来看看?“
“你们怎么这样!“
孟昭阳急得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
“我可不想牺牲色相——“
郑莞尔嘿嘿一笑,凑到孟昭阳面前,压着嗓子却故意让穗禾也听见:
“你要是不做鱼饵,我就不让穗禾跟你说话了。“
穗禾在旁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郑莞尔。
郑莞尔正使劲冲她使眼色,挤眉弄眼的,一副“你配合一下“的表情。穗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她也想看热闹,看看那个能把惧内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外室到底长什么样。
她默默点了点头。
孟昭阳一听见穗禾点了头,梗着的脖子一下子松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红薯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胡乱嚼了嚼咽下去,拿袖子抹了一下嘴,挺直了腰板:
“行,本少爷就给你们当一回饵。“
四个姑娘立刻起身,小玲把她们领进大堂侧面一间小耳房里,
耳房和正堂之间隔着一架紫檀木的落地屏风,
屏风上绣着山水,缝隙刚好能看清堂上的情形,堂上却看不见屏风后面的人。
四个人挤在屏风后面蹲成一排。
郑莞尔在最前面,穗禾在她旁边,温如昭挤在穗禾肩头,郑涵之靠在后面的墙上,视线刚好从几个人的脑袋缝隙里穿过去。
小玲把林艳儿迎进了正堂。
林艳儿进门的那一瞬,屏风后面四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她穿的那件水红色薄纱裙,领口开得极大,露出大半截雪白的胸脯和细细的锁骨,腰间勒得极紧,衬得腰身不盈一握,裙摆却开了一条高衩,走路的时候白腻的小腿若隐若现。
她头上簪了一支颤巍巍的金步摇,脸上薄施脂粉,眼尾描了一笔上挑的红,含着一汪水似的,笑盈盈地朝孟昭阳走过去。
“孟公子“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步子也软,一步一步地往孟昭阳身边蹭,手里那只食盒搁在桌上,人却往孟昭阳的椅背上靠了过去,
“您昨儿走得急,奴家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您,今儿特意做了几样甜食,给您送来尝尝。您要是觉得好,往后奴家常给您做。“
她说着,整个人已经贴到了孟昭阳的椅背上,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去掀食盒的盖子,身子弯下去的时候,那领口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雪白一片。
孟昭阳整个人往后缩成了一团,椅背顶着他的脊梁,退无可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屏风后面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噗“。
郑莞尔捂住了嘴,肩膀抖得像筛糠。穗禾缩着脖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温如昭瞪大了眼睛,嘴里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真是……豁得出去“。
林艳儿浑然不觉屏风后面有四双眼睛正看着她,
她抽出一块桂花糕,拈在指尖,送到孟昭阳嘴边,声音又糯了几分:
“公子尝一口嘛......“
孟昭阳往后猛缩了一下脖子,脑袋险些撞上椅背。
他抬起一只手挡在面前,像在抵御什么了不得的攻击:
“不、不必了。本少爷刚吃过饭,吃不下了。“
林艳儿却不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几分。
她身上的香粉味浓得像打翻了胭脂铺子,混着一股子甜腻腻的体香,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他当场熏晕过去。
她一手扶着孟昭阳的肩膀,一手举着那块桂花糕,几乎要怼到他唇上:“就一口嘛.......“
屏风后面,郑莞尔实在忍不住了,她抱住穗禾的胳膊,把脸埋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闷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如昭扶着屏风架子,拿帕子死死捂住了嘴。
连郑涵之都偏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地耸着。
孟昭阳从眼角余光瞥见屏风在轻轻晃动,知道后面那几个丫头正看得乐不可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三步,朝林艳儿拱了拱手,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姑娘厚爱,孟某无福消受”
“甜食你拿走,人你也请回吧,本少爷还要去后院锄地,告辞!“
他说完转身就往后院跑,脚步快得像被狗撵了一样,锦袍的下摆翻飞起来,转眼就消失在月洞门外头。
林艳儿一个人站在正堂里,手里还举着那块桂花糕,愣了好半天。
屏风后面,四个姑娘终于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