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垂眼看着蹲在面前的温以渡。
干净，无害。
完全看不出一个小时前，他戴着面具把裴时霁按在地上揍。
“姐姐？”温以渡见她没说话，歪了歪头。
斗兽场上没看错，她是灰色的。
现在也是。
沈絮看着他：“你自己能站起来吗？”
温以渡迟疑片刻，撑着地面起身，动作很慢，似乎全身的骨头都在疼。
他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
沈絮：“……”
「统子，我觉得他在用绿茶碰瓷我。」
系统不以为意：【宿主，你把心放肚子里，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软弱手段，男主不稀罕用。】
话音刚落，温以渡又摔了，膝盖磕在地上，湿漉漉地看着沈絮。
“姐姐……”
系统炸了：【我去！这小绿茶谁啊！】
「你们选的男主。」
系统不信，对照着过往的数据，把眼前的少年扫描了一遍。
……还真是。
绝对吃菌子了。
温以渡那个上一秒笑，下一秒就能捅一刀的神经质小疯子，怎么可能这么茶里茶气的！
“姐姐……”温以渡又喊了一声。
沈絮走过去，伸出一只手。
温以渡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去够她的手，身体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几乎瘫在了她身上。
沈絮面无表情地撑着他站起，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扒下来，环在旁边的树干上。
“多闻植物对身体好。”沈絮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还有，别叫我姐姐。我在圣托斯安见过你在美院的作品。温学长，我怕折寿。”
温以渡听得刺耳，揉了揉耳朵。只听她又说：“我没手机，没办法帮你叫车离开。这里离医院近，你可以找别人借。”
他点了点头，也没松开抱着的树，就这么站着拦人。
几分钟后，有路人看了温以渡一眼，大概是看他年纪不大又满身是伤，掏出手机帮他打了电话。
温以渡挂了电话，转过身，正对上沈絮的目光。
“我已经这样做了。”他声音里有种等待夸奖的意味，“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沈絮看着他，没犹豫：“沈絮。柳絮的絮。”
她说完就走。
小绿茶这模样，碰上裴时霁回来，绝对会再打起来。
她非常怀疑他找人给裴时霁的车上安了定位器，不然帝国那么大，怎么可能一个小时就追到这里？
“不是让你别乱动？”
沈絮抬起头，看到裴时霁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白色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一截。
她指了指身后那棵行道树的方向：“刚才那边有人打架，我救了个人。”
树下空空如也，温以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救人……”裴时霁把脸凑得很近，眸色微暗，“怎么不说完整，是救了个雄性？”
沈絮抬眸看他：“你狗鼻子？”
裴时霁啧了声，退化者闻不出兽人气息的差别。
他把袋子塞到她手里：“麻烦。”
然后直起身，绕到她身后，推着轮椅往停车的地方走。
沈絮打开腿上的纸袋，里面装着手机，还有一个手链。
银色的链身，坠着一颗小的深蓝色宝石。
这个品牌她前几天在陈琳琳的杂志上见过，说是十二月代言的，太贵了，买不起，价格够她两年的生活费。
沈絮看了很久，声音微沉：“想不到裴老板的赔礼这么大方。谢谢，我收下了。”
“不要多想，买手机的赠品。”裴时霁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赠品能让她在外面待那么久？
沈絮也不戳穿，把手链戴上，抬腕在他眼前晃了晃：“好看吗？”
裴时霁别开脸：“丑。”
“哦。”沈絮收回手腕，低头看了看，“那我摘了还给店里，反正也是赠品。”
“你敢。”
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又快又急。
沈絮抬起头，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空气安静了两秒。
裴时霁先移开眼，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麻烦精。”他低声骂了一句，推着她的轮椅加快了脚步。
沈絮把腕上的手链转了一圈，没再逗他。
—
四十分钟后，一辆考究的古董车停在了路边。
钟叔从驾驶座下来，看到树下的人影，脚步顿了一下。
温以渡抱着树干，脸埋在臂弯里，黑色猫耳从浅色头发里冒出来，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
他脚边三具混血兽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喉咙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钟叔像往常一样选择忽视，微微欠身。
“少爷看起来很高兴。在连胜者的比拼中赢了？”
伤势不重，夫人可以放心了。
“不是哦。”温以渡抬手看了看钟叔。
白头发，黑西装。
他放下手，弯起嘴角，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不认识，却还是选择救了他。
在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里，只出现了这一抹灰。
沈絮。
絮絮……
温以渡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
没「姐姐」亲近。
如果折寿，那就补上他的命，补不了……
温以渡睁开眼，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那就一起离开。
【温以渡黑化值 10%，当前黑化值80%。】
沈絮被陈琳琳扶着爬上宿舍四楼，还没走到宿舍，听到系统声音，不由得一愣。
初始值竟然高达70%。
陈琳琳看到她这副模样，又想起刚才在楼下看到推轮椅的裴时霁，不由得严肃起来。
“小絮，别被小恩小惠骗了，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沈絮笑着：“琳琳姐，谁伤害谁还不一定，不要这么悲观。”
陈琳琳叹气摇头，到底没再劝她。
年轻的时候总要多碰壁，才知道有些南墙不能撞。
回宿舍后，沈絮把三人的浅信都加上，顺便加了宁淮。
对方几乎是秒通过。
［沈絮：快十二点了，学长早点儿休息。］
［宁淮：好。］
她看了眼，没再回。
网上流传的世家贵族名单里没有宁家。
要么是宁家强大到删除了信息，要么他并非出身世家，而是靠着研究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不管如何，宁淮这个人，都是个费脑子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