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也撒了,可以说了吗?”
沈絮倒没多少抱怨,就是觉得兽人咬人的习惯真是改不了。
裴时霁松开嘴,指腹按在刚才咬过的地方揉了揉,低声开口:“你对精神力免疫,是因为基因残缺?之前在淬火杯后台说没三年可活,也是这个原因?”
沈絮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絮!”他皱眉。
“我们认识最久,你居然才发现不对劲,还只踩到边。”
她收敛笑意,把精神力失控和橘子血气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裴时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拇指在她腕侧那道旧疤上又按了一下:“你刚才说我蠢。”
“是难见的天真。”沈絮低头看了一眼他按在旧疤上的手指,“我最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
“在你眼里,温以渡也是这种人?”裴时霁看着她的表情补了一句。
沈絮抬眼看他,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她故意叹了一声:“我真该让你继续低沉下去,至少你不会又扯到攀比。”
“是你经常招人,又不给个答案。”
“你真要听?”沈絮偏了一下头。
裴时霁一把捂住她的嘴:“再对我用那套真假话,沈絮,我会很生气。”
沈絮点了点头,没说下去。
……
两人就近拐进贵族餐厅随便吃了点。
她试着问了句照片的事,他还是含含糊糊,像浅信上一样不肯多说。
反正温以渡也在查,她不着急。
吃完饭,裴时霁一路送她到26实验室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沈絮也停了:“怎么了?”
他看着她,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突然捏了捏她的脸:“不信我说的就直说,别自己乱想。我会担心你出事。”
他会忍不住去想她是怎么走到的今天,然后把那些欺负过她的人都杀了。
沈絮被捏得脸颊变形。
“啥?”
“不是说你有精神问题,”裴时霁收回手,目光别开一瞬,又落回来,“反正你那么狡诈,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别神化我,我脑子还没宁淮好使。”
造神的结局都是毁灭,她可不想被扣上这顶帽子。
裴时霁哼了一声:“我听说了,你和宁淮一个研究组,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实验项目正不正规。”
沈絮挡在门口:“非研究组的人不得入内。裴时霁,数据丢了,我会被连累。”
“就算监控被毁,我也能证明你清白。”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絮看着他,“没有人能笃定自己永远不败。”
“你。”他几乎是学着她当初说话的神情,“论刺杀,这个世界没人是我对手。”
沈絮:“……”
门在这时开了。
她侧过身让路,看到是宁淮和姜柯寻。
他们一个小时还没走,除了聊宁淮母亲的病情,还商量好怎么重新取她的血?
裴时霁扫了他们一眼,走上前,往沈絮手里塞了一张卡:“下午走了给我打电话。”
沈絮看了看那张卡:“终于舍得给我卡了,不限额度吧?”
“没钱,是取地毯的凭证。”裴时霁瞥了眼宁淮,“你家客厅现在那块是我随手买的赝品,真品今早才到。”
沈絮将信将疑。
两百星币的地毯,还能有真品?他是故意说给宁淮听,还是真买了别的东西?
下一秒,宁淮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学妹,随便邀请别人去自己家,当心人身安全。”
裴时霁挑眉笑了一下:“对她来说,你才是那个该设防的别人。”
宁淮推了一下眼镜:“真懂得防备的人,不会跟人回家。”
裴时霁的笑容瞬间僵住:“你什么时候把她拐回去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动。
沈絮看着这场面对峙,有些烦了。
希望她的毒药能研制成功,这样他们就能听话,不会随便吵起来。
姜柯寻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旁边,调侃道:“小丫头,你还年轻,多看看几棵树也没什么不好。要不我再给多给你介绍几个军工团的,老帅了。”
沈絮:“……”
这种故意拱火的风格,也挺像师父的。
她正要开口,裴时霁的声音先落下来:“你个老头乱插什么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柯寻笑了一声:“小裴,这话可不太厚道。我可是这小丫头的师父,关心自己徒弟的终生大事,有错了?”
“国师,我没拜您为师。”沈絮面不改色地弯了一下嘴角,“而我最后的归途,从我来到这个世界那天起就已经定了。”
三年后平安熬过毁灭日,她就回家,过退休生活。
姜柯寻“哎呀”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看不出啊小丫头,你这是定了娃娃亲?”
这话一出,原本正剑拔弩张的两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絮身上。
沈絮笑道:“我一孤儿,谁给我定娃娃亲?”
姜柯寻怔了一瞬,才意识到她不知道那些事。
不知也挺好,不会困在旧事里无法自拔。
他弯起唇:“不管怎么选,小丫头,你父母都会替你高兴的。”
沈絮的眸光微微一动。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认识她父母的人。军工团……
她还没来得及顺着往下想,裴时霁已经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捧住她的脸捏了两下。
“别听那些没用的,姜老头儿是吃错药,才维持这副模样,净骗年轻……”
话还没说完,姜柯寻就拿了个锁扣在他手上,然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往外带。
“走吧小裴,许久不见,让老夫测测你的精神力。”
沈絮收回目光,正好撞上宁淮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看了她几秒,转身进了实验室。
越是沉默,越容易有问题。
但沈絮失策了,她一直等到下午打卡离开,宁淮都没再找她麻烦。
他要么在里间办公室待着,要么偶尔出来指导一下。
—
实验室里只剩下宁淮一个人。
狐尾的伤口已经愈合,但那一道触感还在。
他站在窗边,直到沈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下,才转身离开圣托斯安,驱车驶向另一个研究所。
研究员看到他,快步迎上来:“教授,血液样本带来了吗?”
宁淮没有看他:“观测样本没到,血暂时取不了。先改数据,把程度压下来。”
“是。”研究员没有多问,转身去调系统。
宁淮走向走廊尽头,推开办公室门,指腹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密钥输入完毕,露出一间密室的入口。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与墙融为一体。
激活研究系统,密室中央的舱体开始运转,指示灯沿着边缘依次亮起。
宁淮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红色试剂,倒入模具,随后用精神力开始催化。
沈絮,你拿走也没用。
残留的微量血液元素也足以被提取出来。
两小时后,舱体红光闪烁,随着“咔”的一声,线路陆续断开,舱盖向两侧滑开,一个人形从内部坐起。
皮肤、纹理、瞳孔,都与真人无异。
他弯了一下嘴角。
失败二十多次之后,终于成了。
但宁淮看着那双刚启动的眼睛,忽然觉得空。
太干净了,她的眼睛从来不是这样的,里面永远藏着东西。
“主……人……”声音带着程序刚启动的滞涩。
宁淮眉头动了一下。
如果她真这么叫他,大概是想从他口中得到些什么,甚至还拿刀捅进他身子。
他闭了一下眼,把手边那叠资料递过去:“一个月后,你的言行举止要完全变成她。”
雌性接过文件的动作还不算流畅:“0028……遵命。”
“无论谁问,你都不叫这个名字。”
“我……叫什么……”
宁淮沉默许久。
“……沈絮,柳絮的絮。”
等它足够像了,他会把它放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让他们去争、去抢、去保护这个“沈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