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族长继位仪式刚结束，言溯便让几个守卫送老族长去“福地”，自己则回到主殿，当着几位长老的面宣布解散委员会。
言二叔似笑非笑地靠在柱边：“老族长前脚刚进福地，你后脚就解散了他的委员会，会不会太急了些？”
言溯抬了下手，示意守卫将文件递到几位长老手里：“与族民获得的利益相比，委员会敛财太过，甚至有一部分资金流入了帝国皇室。”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二叔作为老族长最信任的人，这些年竟从未察觉？”
几位长老看着纸上的数据，面色各异。
若不是前段时间刚从帝国皇室救回那些族民，他们至今还相信皇室是友非敌。
一千多个子民被囚禁，当年到底是谁做的，现在也无人查清。
言二叔扯了一下嘴角：“我只是帮老族长收租，不插手这些事。既然牵扯到皇室，解散也好。”
“二叔果然一心为族。”言溯接过话头，“那就由你出面，通知委员会成员，归还老族长当年分发下去的资金。”
言二叔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反驳。
会议散去后，议事厅空了大半。
没过多久，黑衣守卫抱着一堆东西走进来，放在桌上：“族长，在夕墟山山顶找到了这些。没有见到人。”
言溯伸手拨开烧剩的半张纸片：“这也是？”
守卫点头：“压在酒瓶下面，其他东西下面也有，但烧成了灰。”
言溯没有再问，挥手让人退下。
除了那件鲛绡裙子，还有五样东西。算上他，她身边的确有五个人。
她把这些东西拿到山顶，又是烧纸，这么巴不得他们死？
裙子是给谁的？林慕莎？
—
十四个小时前，昨晚九点。
沈絮去新订的民宿拿上包就退了房，独自往夕墟山走。
路被雪覆盖，山顶空旷，脚下是翻涌的海，像随时能把人吞进去。
她闭了一下眼，忍着那阵从脚底漫上来的瑟缩，从包里取出六件东西，依次摆在面前的雪地上。
她在雪里跪下来，拧开酒瓶倒了一圈，接着燃纸。
她叩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跪着，没有站起来。
“我又来了一个特别的地方。”沈絮的声音被雪和风压得有些碎。
“这里的科技很发达，但我学的本事没忘，能保护好自己……”
天亮了，她还跪着。
红裙被风吹得翻卷，垂云髻被风吹散了一半，发尾结了细冰。
她晃了一下，撑住地面，又跪直。
【宿主……你吓死我了。咱们回去吧，再待下去你会冻死的o(╥﹏╥)o】
「我贴了很多保暖贴，别吵。」
系统看着她这样，非常慌。
之前不管遇到什么，宿主都没怕过，可现在她跪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太吓统了。
沈絮跪了太久，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看见一只手把桃花酒拿走了。
“好酒！”
五师兄抹了把嘴，“比师父藏的还香。小师妹，哪儿买的？”
“这这这……上好的紫竹箫！”二师兄眼睛一亮，“有心了，今年多给小师妹接两单。”
四师姐穿着那件新衣服原地转了一圈：“看着薄，一点儿也不透。絮宝，改天教你听话蛊，谁不听直接用。”
五师兄不服：“你那玩意儿全是虫子，小师妹肯定怕，得跟我学毒。”
“毒哪有蛊好用？”
“大橘怎么画成这样！”三师兄抖开折扇，心疼得直摇头，“小师妹，你被骗了，得用岩彩画，再用金箔描边。”
“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话。”大师姐敲了下三师兄的脑袋，晃了晃左腕的银镯子。
“还是学剑吧，没单子了还能靠舞剑赚钱。”
四师姐和五师兄还在争谁的本事更厉害，忽然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师父从后面踹了五师兄一脚：“孽徒，为师就晚来一会儿，你倒把小六给为师的桃花酒喝了！”
说着塞给他一本《诗词三百首》。
“长着文人模样，肚子里得有墨水。”
五师兄欲哭无泪：“没想到小师妹也嫌我没文化。”
他拿书指着众人，忽然又笑了起来，“等我研究出三步癫，你们全变傻子，到时候冬峄山就数我最聪明，哈哈哈哈~”
“揍他！”
二师兄一声令下，几人围了上去，笑闹声在山风里散开。
四师姐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雪里的沈絮：“絮宝不动手？忘了他装鬼骗你在屋顶睡了一夜？”
沈絮看着她伸来的手，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开：“好。”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指尖快要碰到四师姐的掌心，一阵风雪猛地卷过，那层暖意散得干干净净。
沈絮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很久才收回来。
六样东西静静地摆在雪地上，被落雪掩了大半。
沈絮低下眼，把雪拂开，向系统兑换了一把长剑，朝那几样东西拱了拱手。
“我已经跳得很好了。”
她握剑起舞，不知疲倦。可每一次划过空气，都不再有师兄师姐站在旁边点评。
没有人说她哪里慢了，也不会为了拿师父的酒，全门互相打掩护。
她不知道自己跳了多久，只知道每次停下来，雪都比刚才厚了一层。
……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一只白狐狸停下，蹲在雪地里喘息。
这里不好找人，但她在村子里教训夏骁和陆安念的事已经传开了，几乎每个路人都能指个方向。
虽然费了些功夫，但他还是找到了。
白狐狸化回人形，理了理衣领，笑着从巨石后走出来。
“砰。”
爆炸声骤响，雪崩滚滚而下。
沈絮脚下一崴，摔倒的瞬间被人从后面一把捞起，护在身前，一路被带着避开了雪浪。
直到崩势停住，他才松开些力道。
沈絮抬头，雪光映进他的眼睛，调侃道：“能找到这里，你是雪山狐？”
宁淮没有接她的玩笑。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到她的笑快撑不住了。
然后他抬起手，指腹擦过她颧骨，把那道早已被风吹干的水痕重新描了一遍。
“怎么哭了。”
不是疑问句。
沈絮看着他的眼睛：“雪水化了。”
“雪不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