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莉的汇报结束后,女皇沉默了很久。
“……人都控制住了?”
“都是普通市民,禁卫军吓一吓就老实了。”
霍莉留意着女皇的神色,见对方眉间烦躁,便把那句“要不要组建特别行动队”咽了回去,随便找了个由头告退。
走出议政厅,霍莉脚步放慢了些,试探着问索拉:“女皇还在为沈絮的事犹豫?”
索拉把人送了一段路,听到这句话非常意外。
“你平时不怎么关心政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霍莉叹了口气:“早上裴时霁那出闹得还不够大?谁敢提沈絮死,他就拿精神力揍谁,连女皇的面子都不给。”
“这要是写新闻发出去,绝对是爆款。可惜……”
她没说完,索拉却听懂了。
老牌世家根基扎得深,核心权力又主动上交了,皇室再动,就是反噬。
她拍了拍霍莉的肩,安慰道:“林慕莎最近在帮老夫人打理公司,你们新闻社可以多留意她。”
“老夫人和陆家那摊事还没理清,我就不往里掺和了。”她看了索拉一眼,“倒是你,刚才的事,还得找国师吧。”
索拉脸上难得露出局促:“……走一步看一步吧。”
霍莉没有多留,笑着道别,走出了皇宫。
确认离开监视范围后,她拨了言溯的号码:“女皇最近烦心事够多了,没说要怎么处理。”
“我要去探视。”
霍莉皱了皱眉:“你找沈絮没用。能造出这种东西的一定是资深研究员,甚至可能是高层。我们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我要见她,跟鲛族无关。”他的语气不变。
她的声音沉下来:“你不知道她对女皇来说意味着什么。现在有想悔棋的意图,你掺和进去,会害了全族。”
言溯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才开口:“霍小姐,你看着蓝力利用族人做研究,一千多个族人就那样死在你面前,你什么也没做,更不该被原谅。”
霍莉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还在继续说:“昨天,你接手了于长老和我二叔留下的活儿。帝国权力真好,对吧?为了往上走,拿族人献祭也值得。”
霍莉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攥着手机,几息后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言溯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间:“若不是看在我兄长的面子上,霍小姐早就该下去赔罪了。”
霍莉咬紧嘴唇,血珠渗出来,攥着手沉默了很久:“说吧,还要我做什么。”
“背井离乡这么多年,霍小姐觉得呢?”
“……我明早离开。”她闭上眼,像是认命了。
她曾以为帝国是能施展抱负的地方,是与阿朔一起走向未来的起点。后来却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越陷越深。
霍莉回头望了一眼,夕阳正落在琉璃顶上,把整座宫城都镀上一层金光。
多么迷人啊。
“小言,权力是毒药。”挂断前,她又说了一句,“沈絮来自陆地平民区,迟早会变成我这样。一小时后,圣托斯安门口见。我带你去零号基地。”
电话挂断后,言溯笑了一下。
沈絮那性子,不管在什么位置,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比起权力,她更喜欢那些贵得离谱的老物件。幸好这些年用十二月的身份攒了不少,不然连件像样的礼物都送不出。
她的身边有太多毫不费力的世家了。
—
“阿嚏——”
沈絮揉了揉鼻子。
陆司迟回头,顺手把窗户关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的计划失败了。”
每天下午七点互通消息,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开口就是这句。
沈絮接过水杯,往旁边走了两步,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的岁岁平安摆件,随即移开:“没有失败。如果是普通维生素,温以渡不会到现在还没回来。裴时霁也在跟踪林慕莎。”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至于那个冒充我的人,有眉目,但不确定。”
陆司迟皱了下眉:“你怎么知道是林慕莎给的维生素?”
沈絮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原来真的是她。不过这是我和林小姐的交易,不能说。”
“你不说,我二哥就证明不了清白,我也没法放你走。”
“我得先知道成分,才能决定下一步。”她抬眸看他,“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打算用什么合法程序继续关我?”
“关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沈絮动作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听见他开口问了一句。
“监控24小时在,你是怎么和裴时霁互通消息的?”
话音未落,通讯器响了:“上校,索拉女官到了,说是有女皇的密函。”
沈絮听到那句话,反手就去推窗户。陆司迟的手比她的动作快,按在窗框上,把刚推开一条缝的窗又压了回去。
“陆上校,监牢里有顶替我的人。不走,留下来就是死。”
陆司迟没有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墙角那排文件柜。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把里面一沓文件收进手环,然后侧过身,看了她一眼。
沈絮看着那扇敞开的柜门,没来得及多想,已经被他塞了进去。
柜门合拢前,他压低了声音:“别出声。”
沈絮:“……”
他这波操作,她好像来不及收手了。
柜门不隔音。
陆司迟看完密函,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原因呢?”
“陛下口谕,弃子要发挥最大作用。棋子毁灭,陆二少也深受牵连,林老夫人不追究,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陆司迟嗤了一声,几乎是明着说,“她死了,才会大乱。”
【警报!陆司迟黑化值急剧上升!】
“监牢那种地方,嫌犯病死是很常见的事。”索拉像是没有听到他那句话,语气不变,“陆上校见多识广,自然会为女皇分忧。”
“时间不早了,女官请回。”陆司迟敛下笑,声音放得低。
“明天静候陆上校的消息。”
索拉说完,脚步声远去。
柜门被拉开。
沈絮蜷在里面一动没动,抬眼时陆司迟站在柜门外,光线从他背后涌进来,神色被阴影压得很沉。
见她没动,他伸手一把将她拽了出来。
沈絮趴在他肩上缓了一下才站直:“谢谢,蹲麻了。”
陆司迟扶着她的手臂,等她站稳才松开手,抬着她的下巴:“都听到了,你觉得怎么办?”
“已经坏了一次规矩,不如再坏一次?”她瞥了一眼柜门,随即挣脱他的手,拿起椅背上的兜帽戴上。
“不出意外,裴时霁明天下午会拿到我没去档案室的证据。”她偏头看他,“按律法,有七天调查时间。”
单凭贵族施压,女皇不会这么急着对她下手,除非裴时霁在人口系统查郁风和舒窈的事,留下了什么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