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颐对外界好奇,清晏也好奇,一路四处观望,看到有新奇玩意视线都会停留片刻。
前两次出门的目的都不是闲逛,他也并未太关注。
今日他颇有兴致,进了仁寿坊还特意让赵令颐去买了一个泥人。
泥人是个小女孩,手上拿着一枝艳丽的梅花,圆圆的脸庞上还带着害羞的红晕。
这个泥人大概让他想到了胞妹,赵令颐买了拿在手中,他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泥人,带着想立刻拿到手的渴望。
直到进了仁寿坊最热闹的地方,他才收回目光,去看别的物件。
怀宁位于南方腹地,相较之下还算繁荣。
正午人潮熙攘,赵令徽二人走进仁寿坊不久便引起了注意。
怀宁城不大,来往的人大多脸熟,忽然多了新面孔,尤其还是两位俏丽姑娘,难免为人多关注些。
众目睽睽,赵令颐有些不自在,赵令徽将她拉到一个首饰摊前,挑了一对珠花递给她,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喜欢吗?”
“绿色清新,正适合夏日。”赵令颐一手拉住赵令徽衣摆,拿起一支白色朱钗问:“阿姐看与你挑的珠花配吗?”
“挺好。”赵令徽道。
摊贩听她们聊天,笑道:“不是小人吹嘘,怀宁夏日的景色别地比不了,雨时烟雨朦胧,聚凌湖荷花盛开,美轮美奂。”
小贩尽心尽力介绍怀宁,赵令徽掏出银子搁在摊子上,颔首致谢,“多谢,我们不是外乡人。”
“不是外乡人?”小贩挠头郁闷道:“本城人我大多认识,从未见过您。”
这小贩句句话撞在刀口上,正合时候,赵令徽又拿起一支簪子放下银子道:“赵府赵令徽,平日不大出门,这是舍妹。”
“赵家?”小贩一愣,小心翼翼问:“县丞赵大人家?”
赵令徽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拿着买好的东西离开了摊子。
没走出多远,摊子前便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不时指着赵令徽二人的背景。
清晏回头看去,调笑道:“你猜他们在说你和传闻不符,还是议论你这么多年藏头露尾?”
“无所谓他们如何谈论,只要他们知道赵家有这个人,就够了。”
让他们记起赵家还有个大小姐,日后需要赵家名头的时候才能名正言顺。
出门前清晏让博些好名头,今日倒正好,街上乞丐流民不少,想必是赵从和县令忙着斗法,没空再营造太平盛世的假象。
且县令不日便要升迁,也无需再作假给上面的人看。
乞食的人太多,全都设施银钱不可能,若只给部分,势必会引起哄抢,赵令徽思虑再三,往前走到一家包子铺前同店主说了几句,随后护着赵令颐去挑布料。
待她离开,店主大声吆喝起来,“今日赵大小姐感怀亡母,街上的流民乞丐皆可来领包子,每人两个,不可多领,不能争抢!”
流民们闻声还有犹豫,随着第一个人上前拿到了包子,人群蜂拥而至,将包子铺围得水泄不通。
怕引起动乱,赵令徽派了跟随的家丁在旁盯着,以防有人闹事。
赵令颐挑好一匹布料,似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轻叹道:“世道不好,百姓流离失所,希望边关早日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赵令徽跟着附和点头,一旁掌柜奉承道:“两位菩萨心肠,赵大人好教养。”
“掌柜过誉。”赵令徽垂首道:“我生性顽劣,父亲将我禁足府中十年之久,自然要思虑改过自新。”
禁足,十年?
听到这两个字,掌柜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尴尬陪笑。
寻常父母教养孩子,就算顽劣,也断不可能禁足十年之久,何论是速来温和恭谦,感念亡妻的赵大人。
掌柜发现不得了的秘密一般,正主一离店便拉着刚进来的夫人说起闲话。
逛遍整个仁寿坊买了衣物首饰笔墨书卷,离开时整个集市已然成了一锅粥,全在议论赵府多年不露面的大小姐和二小姐。
有说赵家原配生的二位不如传言般愚笨,赵大小姐长得清冷高贵,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也有说她这么多年不露面定然有原因,难说赵府也不如传言那般和睦,有继母的地方便有腌臜事。
也有这些年受赵从荼毒的依旧相信他不可能薄待一双嫡出女儿,面红耳赤为他辩解。
赵令徽还没回府,这些流言便传到了东苑。
赵行简听完下人禀报,咳了两声放下手中的书,冷笑道:“我竟小看她了。”
“公子,现下流言纷纷,老爷为了升迁一事去了闽南府拜访知府大人抽不开身,我们该如何应对。”
眼看升迁无望,此时若再起事端,恐怕连县令的位子都要失之交臂,赵行简起身下床,撑着虚弱的身体道:“去帮我办两件事。”
“公子吩咐。”
赵行简凑到他耳边说了,又道:“替我更衣。”
“大夫吩咐公子要卧床静养,有事还是吩咐小人去做。”下人道:“若是病情加重,夫人定会责罚。”
“顾不了许多,我若再病下去,赵府怕是要变天了。”赵行简剧烈咳了几声,准备更衣去赵令容房中。
赵令容受过惊吓后一直病殃殃,平日里也不敢出门,今夜请了法师来,开坛做法的地点就选在她院中,无论有用与否,至少能令她安心。
天色渐晚,赵行简在赵令容院中用了饭,坐在屋中看法师带着弟子起坛。
监视赵令徽的下人来报,说她们在外面用了晚饭,回来后一直规规矩矩呆在西苑,不见异常动静,有桑鸠盯着。
“依我看,还是尽早将那些家丁解决了。”刘毓听到赵令徽的名字气不打一出处来,“没了他们相护,捏死那两个贱人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母亲不要胡说。”赵行简皱眉看她,“杀了他们是容易,但要从长计议。照此前来看,柳则似乎对赵令徽格外关注,若她莫名其妙死了,难免柳则要插手。若被他查出痕迹,父亲官位难保。”
赵行简深知自己的身体,若再没了赵从这个倚仗,三人病的病幼的幼,日后处境只会比赵令徽姐妹还要凄惨。
无论杀也好,赶出去也好,都要做得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你也是,还病着,不该操心。办场法事而已,左右有我盯着。”
“府中近来怪事连连,今晚做法事,势必有事情要发生,母亲一个人我不放心。”赵行简道。
刘毓红了眼眶,拿手绢去擦他鼻尖的汗渍,哽咽道:“都怪我当年不小心,让你生下来便缠绵病榻,若是你身体康健,我们何须仰仗你父亲。”
赵行简被她说得眼中露出恨意,闭了闭眼道:“往事提来无意,温辞害我,我也不会让她的孩子好过。”
“你明白就好。”刘毓露出个欣慰的笑。
今晚撑着病体前来,除了不放心刘毓,赵行简最主要的目的,是看看最近府中的怪事到底是人为,还是真闹鬼。
若是人为,今夜这般时机她必然有所行动。
只要有行动,就会露出破绽。
铜铃叮叮铛铛响起,法师煞有介事围着法坛做法,赵行简紧盯院子,不放过任何一个阴影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