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信送去驿站,赵令徽又去了一趟陈见素的小院,她在院中自斟自饮,心情似比往常好了不少。
她能如此渡过余下的日子,赵令徽由衷感到欣慰。
以前总觉她有化解不了的心事,如今这份心事好像突然消解了。
替她收拾好屋子又做了些容易保存的食物,快子时赵令徽才回到赵府。
清晏没睡,坐在梨树上研究那枚虎符,一脸凝重。
也不知虎符里藏着什么,他一闲下来便翻来覆去研究。
或许和他的死有关,也或许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去陈见素那里了?”清晏见她回来低头问。
“嗯,我长时间不去,她能将屋子折腾成猪圈。”
“她还是同以前一样,天下事捋得清,一间屋子打理不清。”清晏淡淡一笑,跃下树枝道:“进屋,我看看你背后的刺青。”
提起刺青,赵令徽心一沉,低垂着眼进了屋。
清晏进屋时,她面无表情将衣襟拉开坐在椅子上,露出了颈骨。
刺青的面积不大,虽还有些泛红,却也恢复得不错。
清晏指尖若有若无触摸那朵艳丽的花朵,滑过胎记时力道不由重了几分,引得赵令徽一颤。
“恢复得不错。”清晏道:“日后记得不要让人看见。”
赵令徽沉闷哼了一声,“谁没事看别人后颈。”
闻言清晏一言不发进了里间休息。
指尖触碰的感觉久久不散,赵令徽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回想近日发生的事,最终又回归到清晏身上。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耳边似乎又响起一道女声。
“赵令徽……”那人焦急唤道:“赵令徽。”
赵令徽听见声音想睁开眼,却无论如何睁不开,反倒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涣散前,赵令徽听她失望道:“你为什么记不起来?”
记起来,记起什么?
赵令徽之后再没有听到声响,也没有梦见其他。
一觉醒来,屋外天光大亮,院里又传来张肃的声音。
赵令徽起身穿好衣服出门,赵令颐满脸怒色,一见赵令徽便迎上来道:“阿姐,你快去看看,张肃说有对母子抱着个半岁多的婴儿在门口,说要认亲!”
赵行简果然有后招,这是要坐实赵令颐生子的传闻。
此时将人赶走有心虚的嫌疑,也不可能让赵令颐当面去对峙。
“我去看看。”赵令徽道:“你不要出门,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见到你,若是赵行简派人来,便让张肃将他们赶走。”
“嗯。”赵令颐气道:“这赵行简真是无耻。”
好在日后不需要顾及名节,否则十里八乡的,日后如何还敢抛头露面。
赵令徽带了几个人慢悠悠走到正门,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刘毓被钱嬷嬷扶着,假模假样抹着眼泪,吩咐管家将跪着的母子二人扶起来。
抱着孩子的男人确实是赵府的小厮,赵令徽记得他以前在厨房当值,年前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刘毓赶出了府。
他怀里的婴儿用粗布包裹,看不清模样。
他母亲满头白发,一只袖管空荡荡的没有手臂,瘦得只剩个骨架。
这一家子往门前一跪,实在惹人可怜。
管家去拉他们,小厮死活不起身,声泪俱下道:“夫人,我知我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可孩子是赵家骨血,亲娘不在,没了奶水快要饿死了。小人母亲又无法劳作,实在养不起孩子,还请夫人看在二小姐的面子上,救他一救。”
赵令徽在隐蔽处驻足片刻,略微思虑快步走出去,在刘毓震惊的目光中扒开管家从小厮手中迅速抱走婴孩,示意身后跟着的人道:“将他们带去府中住下,让人去请大夫。”
孩子被抱走,男子明显慌了,急忙要来抢。
五大三粗的家丁闻言将两人从地上拽起来,拉着便往府里走,没给他抢孩子的机会。
男子见势头不对,心一横身体脱力直接耍赖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走,“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要小人的命?”
“我说了让你们去厢房住下。”赵令徽揭开粗布观察怀里奄奄一息的婴孩,“既然你们咬死这是舍妹的孩子,便进府来,调查清楚。”
“诶哟!”男子的母亲一听,也瘫软在地,“这深宅大院的,我们这些苦命人进去还有命出来!”
“赵大人名声在外,你们怎的就出不去?”赵令徽和蔼一笑,“信不过我,你们还信不过怀宁的父母官?”
这两人都是赵行简找来的,自然不会败坏赵从名声,双双一愣,随即小厮道:“我们不求别的,大小姐若是愿意要孩子,将孩子抱走便是。”
“你口口声声心疼孩子,竟连府门也不敢进,还放心将孩子交给我,莫不是孩子有问题?”说话间赵令徽抱着孩子走下石阶,将孩子给看热闹的人看,诸位看见了,这孩子羸弱至此,治不治得好另说,若是死了,怪不得旁人。”
人群中交头接耳,小声说孩子这样子,怕是活不了了。
小厮神色慌张,赵令徽又道:“若这真是舍妹的孩子,活不成也是他的命数,苟且生下来的孩子,待我查明了,连同舍妹一起打死,以正家风。”
这话不止让小厮浑身一颤,假模假样抹眼泪的刘毓也愣在当场,总觉得她在指桑骂槐。
人群中议论声炸开,有人大声赞扬赵令徽果敢,能首当其冲纠正女子不正之风。
赵令徽心下唾弃这些老古董,对家丁道:“将他们带进府好生安置,别磕了碰了日后说不清。”
哪怕这男人再横,终究抵不过身强力壮的家丁,很快挣扎着被架进府门。
刘毓欲言又止,想阻止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人被带进府,看热闹的也散了,刘毓低头同钱嬷嬷说了几句,一脸窃喜扭着腰回了东苑。
过了前院的小门,赵令徽喊住一名家丁小声吩咐几句,望向怀中的孩子多了几分怜惜。
这孩子如此瘦弱,气息却还算稳健,兴许救得回来。
最好是能救回来,免得后续多费精力。
回到西苑,赵令徽让人去找奶娘,将孩子暂且交给赵令颐照顾。
赵令颐抱着软乎乎连哭都没有力气的孩子,新奇道:“这就是我那没有血缘的儿子?”
赵令徽瞪她一眼让她不要胡言乱语,“赵行简找来的那个小厮之前在厨房任职,我记得是个闷声做事的人,年前被赶出府,听说还赔了一笔银子,替赵行简办事想必是迫于无奈。”
“阿姐想救他们?”赵令颐问。
“救人一命。”赵令徽道:“帮他也是帮我们自己。”
孩子能活命,兴许那小厮能倒戈。
大夫很快被请来西苑,细细检查后道:“这孩子先天发育不足,又吃不上好奶水,是以孱弱如此,好好用药请个奶水足的乳娘,应是能恢复,只是后续药费非常人能承受。”
那小厮或许是为了药费,才替赵行简办事。
大夫留下药离开没多久,奶娘也到了。
孩子饱饱喝了顿奶,细声细语哭起来,总算捡回条命。
赵令徽松了口气,等人都离开后,将清晏叫进屋内小声同他道:“你去角楼,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