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恶心的人,有什么生意可谈,可银子在他手上,要是惹怒了他,今晚岂不是竹篮打水。
“孙老板想谈什么生意?”赵令徽平心静气道。
孙若鸿走近两步,眯眼望着赵令徽的唇,“你母亲当年可是齐京一等一的美人。”
心中怒意将将压下又被点燃,赵令徽怒目瞪向孙若鸿,“家母已逝,孙老板如此未免不敬!”
“小姐莫生气,是我口快。”孙若鸿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笑道:“我不过是夸赵大小姐风姿绰约,长得随母亲罢了。”
赵令徽不语,孙若鸿总算收起笑意,正儿八经道:“你与家中决裂,如今世道纷乱,你就算有再多的银子傍身恐也无路可走,不如留在聚财坊,做我的人。”
做我的人?
这话实在是微妙,到底是做他的手下,还是做他的玩物?
难怪总看他不舒服,原来抱着如此心思。
赵令徽感觉作呕,面上不得不装作平静道:“你想让我留下来,也要先结了我的银子再说。”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这区区十万两银子,爽快拉响桌上的铜铃,唤人进来去准备银两。
趁着准备银两的空隙,孙若鸿指着四周的书架道:“这是聚财坊所有账目,包括欠条、契书等等,囊括了闽南府大半的钱财。你若是留下,这些日后都交予你打理。”
“莫说管账,我连识字都是问题,孙老板过誉。”
“不会可以学,闽南是如今大齐最后一片繁荣之地,小姐不留在闽南府,还想去哪里?”
赵令徽没再回答,转身走到书架前佯装研究,像是认真思索是否要留下来。
“他所言不假,聚财坊囊括了闽南府大半的经济,赌坊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角。”清晏忽然开口道。
四面墙的书柜,恐怕只是冰山一角,那些用不上的,可能早收去了库房。
黎明百姓饭都吃不饱,这些人却把持着经济命脉,一句话便能决定一座城的命运,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甚至可以左右官府。
赵令徽思虑片刻,转头问孙若鸿,“聚财坊的生意,只在闽南府,还是遍布大齐各地?”
“自然不止大齐,与各国都有来往。”孙若鸿道:“赵大小姐开始感兴趣了?”
什么见世面,用铺子套钱,都只是顺带,赵令徽忽然明白了清晏今夜真正的目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来视察聚财坊。
他想做的事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撑,只赵府那些散碎银子,显然是不够的。
视察之后,等他入京,恐怕就要她对聚财坊动手。
“是有些感兴趣。”赵令徽捏紧满是汗的手,又问:“也就是说京城也有聚财坊的生意。”
“自然。”
赵令徽沉默片刻道:“我此行目的是京城,若孙老板有意,不如等入了京再谈?”
“京城?”
“是,自母亲亡故,我一直困居赵府,想去京城看看。”
如此一说。孙若鸿反倒高兴起来,“那再好不过,我来闽南只是视察生意,不日也要返京,我们可同行。”
“同行不必了。”赵令徽立刻开口拒绝,“我明日一早便要离开,去城外还有些事要办。”
孙若鸿目不转睛盯着赵令徽,良久松口道:“也好,我派几名得力之人保护赵大小姐。”
这哪里是保护,是监视。
“多谢,我住在明思小筑,明日一早孙老板可派人前往。”
孙若鸿呵呵笑起来,眼睛直勾勾看着赵令徽,抬手欲摸赵令徽的脸,“我倒不急于一时,只盼赵大小姐莫要食言才是。”
赵令徽轻巧躲开,静静看着他不语。
他搓着手指笑一声,垂下手道:“我们京城见。”
端着银票的人推门进来,孙若鸿凑在他耳边吩咐几句,示意将银票给赵令徽。
清点完银票,赵令徽不紧不慢行礼告辞,孙若鸿没再阻拦,还让人亲自送赵令徽出了聚财坊。
怕孙若鸿的人跟着,路上赵令徽一直不敢说话,进了客栈房间猛吸一口气坐在桌前,狠狠捶了一拳桌子,怒道:“你打聚财坊的主意,为何不提前和我说?”
“你不是猜到了?”清晏倒了杯茶端着走到窗边,一派淡然抿着里面的茶水,“我原不曾作此打算,见到孙若鸿才改的主意。再说日后去了京城人多眼杂,我总不能时时提醒你该如何做。”
赵令徽咬牙懒得和他争辩,压下怒火又问:“聚财坊根深叶茂,你想打它的主意,恐怕不容易。”
“我想要的,不止聚财坊。”清晏放眼望去,窗子面朝北方,正是京城的方向,“你知道孙若鸿背后之人是谁吗?”
孙若鸿看上去不到而立,年纪轻轻执掌聚财坊,出身必然不凡,只是如今朝中重臣姓孙的太多,赵令徽不确定他出自谁家。
皇后母家姓孙,熙和帝身边的大太监也姓孙,兵部侍员外郎也姓孙。
想了片刻,赵令徽不确定道:“能笼络如此多的商铺,莫非……和皇后有关?”
“嗯。”清晏点头道:“我之前在赵从的书房看到一本官员名录,这个孙若鸿,是当朝太傅孙霭的庶子。”
“孙霭?”
孙家早年虽不算世家,祖辈却一直在朝为官。
孙霭的父亲原只是个小小礼部员外郎,后辅佐熙和帝有功,升为礼部侍郎,其长子入宫做太子伴读,其次女入宫为妃。
熙和十年,懿德皇后逝世,封孙霭之妹为皇后,孙霭为礼部尚书。
自此之后,孙家平步青云,没几年,孙霭便坐上了太傅的位子,其女也入了宫,与姑姑一同服侍熙和帝,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很是得宠。
孙家满门高位,很少有人知道,孙霭还有一个庶子。
“嗯。”清晏道:“孙霭长子入仕,任职简州,其庶子则是入了商道,替孙家敛财。”
看来这些日子他在赵从书房转悠,把朝局摸了个大概。
“所以,你是想通过孙若鸿,接触到孙家?”
“我说过要你助我成事,接触孙若鸿便是你要帮我做的第一件事。”清晏转身看着桌上刚带回来的银票,冷笑道:“孙家的财力足够支撑我成事。”
孙若鸿这人实在恶心,赵令徽不想与他为伍,可想想他身上的都是民脂民膏,扒一点下来也无关紧要,嗯一声答应下来。
“孙若鸿明天一早会派人来,有他的人在,我们上京路上会太平许多,你帮我盯着些,保护明昭。”
清晏凝视她片刻,笑道:“他提出要派人来,你不拒绝,是为了保我们上京?”
“带了这么多财物,还有明昭在,帮手多自然是好事。”
孙若鸿心思不干净,可他没有在聚财坊立刻下手,而是徐徐图之,肯定有所顾忌,正好可以利用,何乐而不为。
“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出发前往清泉庄,待你新仇旧恨了解,我允诺你的事便做到了,去了京城你要心无旁骛替我做事。”
事到如今,赵令徽依旧好奇他到底欲意何为,可思量之后还是将话憋回去,去了隔壁屋子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