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作何打算?”
“周离顾会安排好一切,无需操心,你趁这两日赁一处宅子,显眼些,将京城的铺子处理好,还有孙若鸿,他的手下死了,须得和他有个交代。”
“他恐怕还未回京,我让张肃打听一番,先给他送一封信,说明原委。”
“嗯。”清晏点头道:“周城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陈见素托你带的信此时在他手上,他会交给周离顾。”
清晏给周城的那封信是离开前陈见素托付的,但她没说给谁,只让交给清晏。
原来是给周离顾。
“嗯,我先以经商的名义在齐京落脚,赵从这两日也会入京,赵府的事……他很快会知晓。”
“无碍,他来找朱槐说亲,还要打点年后赵行简进京赶考的事,分身乏术。”
“说起赵行简,他应该在闽南,清泉庄的事……”
“你以为我们走时,那些庄头管事为何没有声张?”清晏冷笑道:“赵行简在闽南府读书准备乡试,刘毓就在离他不远的清泉庄,但我们去清泉庄时,他不在。”
“是赵从?”
“他不在闽南,若清泉庄出了事,下人率先会禀报赵行简,他如何能安心读书?”
“呵!”赵令徽嗤笑道:“当初海誓山盟机关算尽,到头来赵从看中的,还是只有名利。”
“刘毓的死他终究会知晓,明年同在京城会试,你们迟早要遇上。”
“无所谓,他若不想到此为止,便更凭本事罢。”赵令徽冷笑道:“只是我杀刘毓有许多人看见,还要想个对策。”
“对策?”清晏皱眉,不以为意道:“如今的大齐,杀个人需要什么对策?”
周离顾若连一桩简单的杀人案都处理不了,还要他作甚。
再说,杀人案不止这一桩,赵行简若要追究,当年温辞的死,温家的覆灭,甚至秦嬷嬷一行人遇伏,都该重新翻出来查一查。
将军府,管家轻扣周离顾的房门,“将军,绸缎庄的易掌柜来了。”
这些日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周离顾并未睡熟,听见声响自床上坐起,拖着瘫痪的双腿挪到床边,急声道:“进来!”
周平自刑部带回那封信,紧接着周戍快马加鞭让人送家书回来,周离顾忐忑数日,派去怀宁的人还未传回消息,一封来自怀宁的信先通过绸缎庄送到了手上。
知晓绸缎庄这处暗桩的人屈指可数,周离顾将信将疑让朱槐去了怀宁,直到他带着赵家大小姐的画像回来。
画中人让周离顾大为震惊,一时不知是自己老眼昏花,还是世间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陈见素就在怀宁,信中确实说过,她收了一个同赵玉贞很像的弟子,可周离顾不曾想,竟会如此像。
陈见素并不熟悉周家图腾,画图腾的不是赵令徽,她们或许仅仅是长得像。
自那日起,周离顾日日等着绸缎庄传消息来,一等就是月余。
管家带着易掌柜进屋,派人将屋外守严实,堵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出。
“将军。”易掌柜行了礼,直入主题道:“今日店里来了名年轻小姐,自称赵令徽,想拿一枚玉佩换布料……”
掌柜话还未说完,周离顾急急抓住窗幔想下床,呼吸急促问:“除了她,没有别人?”
“只她一人。”掌柜道:“她手上拿的玉佩成色极好,却只换两匹布料,还让我问东家的意思。”
眼见周离顾快要跌下床,掌柜快步上前扶住,“将军莫急,她就住在京华客栈,随时可派人去寻。”
掌柜如此说,周离顾才稍稍冷静下来,浑身颤抖沉默片刻道:“将那人的样子大致画下来。”
“属下准备了。”掌柜从怀中掏出画像递给周离顾,“就是此人。”
周离顾展开画像,看到里面的人时瞳孔一颤,光芒骤起又熄灭,到底合上画像叹了一声,“竟只有她一个人。”
“那小姐看上去十八九,手上的玉佩倒像是旧物,属下见背面刻着融姬二字。”
周离顾眼中光芒重新燃起,良久沉默后让掌柜将画像烧了,“派人在周围守着,看她是否有异样。”
掌柜应下离开,周离顾坐在黑暗中,良久自言自语道:“究竟是有心为之,还是世上真有如此相似之人……”
休息一夜,翌日一早,赵令徽带着契书和张肃、焦虎几人去了铺子。
这几家铺子都是温家的产业,到了赵从手上所有人手都换了,店铺装点得光鲜亮丽,里面却是门可罗雀。
当年温家在京中如日中天,店铺林立,一朝倒台,多的是商家取而代之,再加上赵从在商道上确实没天赋,这几家铺子每年的盈利相对以前,折了六七成。
掌柜从未见过赵令徽,拿着契书看了半晌,敷衍道:“小姐,我们未曾收到东家消息,说铺子要易主。”
“东家,赵从?”赵令徽将契书收好,扫了眼店里几名伙计,“我记得这里姓温。”
掌柜脸色微僵,一时无可反驳。
按照大齐律法,女子出嫁后嫁妆自行支配,可由亲生子女承继,也可用来帮衬夫家,可无论是银子还是铺子田地,要转至夫家名下,须有女子本人或是娘家至亲的亲笔签署。
早在京中温辞便发现赵从的真面目,自然不会傻到将嫁妆转给他。
这些年赵从想方设法走官府的关系卖掉不少,如今赵令徽手上剩的这几家,落的还是温辞的名字。
掌柜毕竟是赵从培养了许多年的心腹,思虑后咬紧牙关道:“小的只是个掌柜,东家管理铺子许多年,还是待他来了再说。”
“那便无话可说了。”赵令徽抬手吩咐张肃,“去府衙递状子,让官府来做裁决。”
赵从最迟明日便会入京,今日无论如何要将铺子收回来,否则之后要花更多的精力。
再者,要想以经商的名义留下,总要闹出些动静来。
掌柜张口想阻止,张肃转身大步迈出铺子,朝着京都府去。
京都府统管京城大小事务,是个杂事繁多的地方,如此小铺子,无利可图之下,他们巴不得草草结案,只会凭契书说话。
张肃走后,掌柜倒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继续指挥伙计干活。
看来他和官府的关系不错,根本不怕小小京都府。
很快,张肃领着主簿和衙役回来,掌柜一见他们,热络迎上前打招呼,“李主簿,许久未见。”
“原来是你这里出了事。”主簿趾高气昂道:“太热天的,还劳我们跑一趟。”
“实在是汗颜,稍后乘鹤楼,我请几位消暑。”掌柜不屑回望赵令徽,“想必不会耽搁太久。”
主簿斜眼看过去,不悦问:“就是你要递状子?”
赵令徽点头,“我来收自家的铺子,掌柜不依,还望大人明鉴。”
“掌柜经营铺子近十年,你来收什么铺子?”
“不如大人先过目契书。”赵令徽将契书递过去,“此乃亡母嫁妆,按律该属于她的子女。”
主簿随意看了一眼契书,冷笑道:“只凭契书如何断定你是这什么温辞的女儿,我还要怀疑你这契书的来历?”
“大人可派人去查籍账。”赵令徽道:“只是怀宁山高水远,恐劳烦大人。”
主簿冷哼一声,“既知如此,又何必多话。”
“只是告知大人,温辞确是亡母罢了。”赵令徽从他手中拿走契书,“吏部朱大人前些日子前往怀宁,去了小女家中,不如请他来佐证,看家母是否是契书上落款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