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里，顾承宇按住宋照夕的肩头，将她牢牢按在椅子上。
抽泣声一直未停，只不过现在更大声了些。
“大公子，我弟弟受了太多苦，他来这里做苦力，也定是杨氏的主意！”
她现在连一句后娘都不想喊。
“他的腿还瘸着，她怎么忍心？”
宋照夕扯出一个苦笑，“也是，到底不是她的亲儿子。”
她双手掩面，泪水便从指缝里流出来，滴落在衣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顾承宇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她哭完。
但哭着哭着，她便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流了出来，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香味。
宋照夕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止住了哭泣。
顾承宇见她终于不哭，倒是省得劝说了，却见她一动不动的，心中疑惑。
直到鼻尖萦绕着一股子熟悉的香味。
他之前好像是在梦里闻到过。
正当他还想再确认一下，就见宋照夕拢了衣襟背过了身子去。
“你这是怎么了？”
顾承宇不明所以。
宋照夕浑身一颤，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她这种情况根本无法走出这个房间，更别说去看宋时秋了！
见她不说话，顾承宇又开口了。
“说话，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顾承宇想绕到她前面去。
“你弟弟他伤成这样，你身为女眷实在是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宋照夕颤声打断。
“大公子！”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一转头对上顾承宇那双沉浸如水的眸子。
顾承宇顿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可否，请大公子给奴婢找身干净衣裳。”
宋照夕面色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双臂紧紧环胸，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
空气里的香甜味儿更浓了。
顾承宇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身侧，见到那一抹深色的水渍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差点忘了，面前的女人是个奶娘。
听说奶娘有时候会......涨奶。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连忙转过身去吩咐弄影去弄一身干净的女子成衣来。
弄影领了命，麻利地离开了。
雅间本就这么大，宋照夕缩在墙角，顾承宇站在窗口，谁也不碍着谁。
但他到底是男子，宋照夕羞红了一张脸。
不消片刻，弄影买了衣裳回来。
“大公子，还请您回避一下。”
宋照夕轻咳一声，听见关门声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着山峦上一片氤氲开的神色，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镇国公府的伙食太好，让她天天都这样。
她想在中午之前回府，为的就是让绵绵帮她舒缓一下。
哪成想大受刺激之下，居然溢乳，还打湿了衣裳！
这可真是丢人。
宋照夕这才发现这衣裳分明就是大家闺秀穿的样式，繁复冗杂，光是上衣衣带便有好几条。
没人帮她，似乎还穿不上。
但她不好意思再麻烦顾承宇一次，只得自己琢磨着穿。
里头一件豆绿色对襟短衫，外头是一条石榴红的齐胸长裙。
裙头绣了红莲盛开的样子，一针一线栩栩如生。
只这长裙上两条带子她便不方便系上。
她反手系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系好，反而把自己累出了一身汗。
这可怎么办才好？
弟弟还在隔壁雅间等着她过去。
但，大公子身边并没有带婢女。
她此刻又只穿了这件上衣，难道就这么干等着么？
宋照夕一时间没有了主意。
她看了一眼门板，脑海里跳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半晌，她才鼓起敲了敲门。
“大公子，您还在外头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嗯。”
顾承宇应了一声。
他此刻背靠着房门上，就这么守着外面。
“您、能不能、能不能进来帮奴婢一下？”
说到最后，宋照夕双手掩面，声音也低了几分。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几分。
顾承宇的听力极好，最后那几个字清晰地落入了耳中。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居然想叫自己进去帮她？
怎么帮？
弄影身为顾承宇的贴身侍卫，当然想要帮主子分忧。
他想自告奋勇地进去，却被顾承宇一个眼神制止了。
弄影虽然不明白主子要做什么，但还是讪讪地站到了一边。
宋照夕看着半晌没动静的房门，心情跌落到谷底。
也是，她只是个卑贱的奶娘而已。
大公子不愿意帮她也是在情理之中。
她不能怨恨人家。
宋照夕刚转身，便听见房门被打开，顾承宇从外头进来。
她连忙背过身去。
顾承宇这才看清她。
那身石榴红的长裙被她穿在身上，两条带子软软垂落在地，似乎没有被打理好。
顾承宇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颈子上，下意识握紧了双手。
“大公子，可否、帮奴婢系一下衣带，奴婢实在是够不到。”
宋照夕的声音又轻又软，落在顾承宇耳中便化成了细细的羽毛。
她每说一个字，那羽毛便轻轻撩拨一下他的心弦。
顾承宇不由有些烦躁起来。
弄影办事向来妥当，怎么今日失手了？
这身衣裳怎么看都不像下人穿的。
站在外头的弄影无端端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把门帘子都震得直摇晃。
顾承宇敛了心神，上前默默帮她系好。
只是这衣带子需要绕过宋照夕的身前才能系上。
他见过四妹穿过几回这衣裳，约莫是这样穿的。
“得罪。”
他冷硬着脸，把心头的异样强行压下。
宋照夕红着脸轻轻点头。
她并不知道这衣裳的穿法。
她前头十几年都生活在村子里头，从未见过这样鲜亮的衣裳和繁复的样式。
更不见有谁穿过。
穿了这衣衫，她还怎么下地干活？
大家谁不是穿灰扑扑的短衫布裙？
一双手臂自她胸前几寸穿过，她的后背直直贴着滚烫的东西。
直到顾承宇灼热的呼吸如数洒在她的颈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后的是顾承宇的胸膛。
换而言之，她被顾承宇圈在了怀里！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色一下子爆红起来，身子也经不住轻颤起来。
她好像又冒犯了大公子。
半个时辰前，大公子还帮了他们姐弟。
没想到她此时又冒犯了人家。
这实在是不应该！
细细长长的衣带绕着她的胸前缠了三圈，宋照夕根本不用俯身深呼吸，就将这齐胸衫裙穿住了。
“好了。”
顾承宇做了一回贴身丫鬟做的差事，但心情还算不错。
衣裳总算穿好，宋照夕也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对着顾承宇行礼，“多谢大公子相助，这身衣裳待奴婢洗了再给您送去。”
顾承宇不耐。
左右不过一身衣裳而已，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的。
但拒绝的话他没说出口，就听见那头大夫已经诊治好了的消息。
宋照夕连忙起身朝着门口跑去。
但她到底头一回穿这样的裙子，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往前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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