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笼,夜凉如水,皇宫之内早早掌上了灯,李奉挑灯进朝天殿内时,纪青飏刚把圣旨写好,并盖上了玺印。
见到江雪澄在殿内,李奉又走近了两步,躬身道:“圣上,江大人,陆旻陆大人派人过来,说找江大人有事禀告。”
陆旻知道江雪澄来了皇宫,这个时辰派人来寻,必是急事。
江雪澄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李奉应了声,转身出殿通传。
来的人是刘忝,刘忝进殿就先跪下了,也顾不得礼数是否周全,对着江雪澄直接开口:“大人,大事不好,金银赌坊起火了!”
虽然江雪澄已经将金银赌坊的账册拿到手,但大理寺若要审查案件,金银赌坊就不能成为一堆烧毁的废墟。
江雪澄将纪青飏写好的圣旨塞入袖中,即刻就往外走去。
“等会儿!”纪青飏快步跟了上前,“我也一起去!”
“不行!”江雪澄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太危险了。”
赌坊不会无缘无故起火,她怀疑是高毅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放火烧毁证据。
无论是火场的危险,还是出于对假皇帝身份的考量,纪青飏都不应该去。
但纪青飏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他理了理穿在身上的龙袍,言辞恳切,“百姓受难,寡人这个当皇帝的去看看合情合理啊。”
他说完,尚未等江雪澄回答,自己就疾步跑了出去。
火情容不得人踌躇,江雪澄也无法再跟他理论,只能随着一起出宫。
火势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东延街的人已经疏散了,大理寺的人正在灭火。
江雪澄和纪青飏快马赶到时,大火熊熊燃起,火光冲天,将漆黑天幕烧出一个金黄窟窿,焰火如同猛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吞没人间。
江雪澄下马,看着几乎被焰火完全吞没的赌坊,拦住一个正在灭火的大理寺衙役问道:“里面的人呢?”
那衙役拎着水桶,差点就要将水泼在少卿大人身上,借着火光看清楚她的脸,才收住了手。
但余光一瞟,见到跟在江雪澄身后的人竟然穿着一身龙袍,瞬间吓得腿软了。
江雪澄拎着他的胳膊,再次发问:“里面的人呢?”
那衙役知道少卿大人着急了,再害怕也得先回答,“里面的人都没有出来。”
江雪澄心急如焚,火这般大,不可能是突然就烧起来的,如今这个时辰,里面的人应该尚未入寝,怎么会来不及逃出来呢?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夜探赌坊时,他们从外面翻进去的窗户,她疾步匆匆,走到那个窗户底下看了看。
窗户是开着的,并且在金银赌坊的背后,刘忝在路上跟她大致说了起火的情形,火一开始是从前面烧起来的。
“里面的人应该是已经跑了。”江雪澄说道。
金银赌坊的前面起火后,所有的人目光都会盯着前面的火势,这时候偷偷从后面溜走,完全不会被人发现。
“这场火烧了多久了?”江雪澄对着刘忝问道。
刘忝回话:“火刚烧起来陆大人就让我进宫禀告,烧到现在不到半炷香。”
“半炷香的时候应该跑不远,现在城门落了锁,派人去寻应该能找到。”纪青飏说道。
江雪澄转过身来向刘忝吩咐:“你即刻带着几个兄弟去找人,务必要把金银赌坊的掌柜吴念恩带回来,其余人留在这里灭火,别让火势蔓延开来。”
“是,大人。”
身后有房梁倒塌的声音传来,轰然一声,在黑夜中格外响亮。
江雪澄突然心紧绷了一下,总觉得大事不妙。
纪青飏将她拉开,在距离火场稍远的地方站着,“里面没有人,就不会有人伤亡,只要把火灭了,再将人追回来就好了。”
江雪澄抬头看了他一眼,火光烛天,映在他眼眸中,有星辰明亮。
赌坊之内又传来巨响,木材烧焦的味道充斥鼻腔。
二楼的屋顶被烧透了,梁木瓦片尽数崩塌,砸落下来扑起一阵焰浪,几乎要将人震得耳聋。
江雪澄眼睛被火光刺到看不清楚,耳朵只听见烈焰燃烧的声音,这时候,一个衙役跑着过来。
“江大人,不好了!王伯才家出事了!”
江雪澄如遭雷击,没来得及思考,就直接小跑翻上马背,正要将缰绳打起,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不对!
金银赌坊和王伯才家她都派人暗中盯着,所以出了事情很快就有人回禀,可在同一个夜晚,这两个地方一前一后都出了问题,只能说明高毅已经发现了端倪,开始清除证据。
可他敢这么明目张胆清除证据,必然笃定大理寺拿他没有办法,所有的证据一夕之间全部毁灭,即便江雪澄手里有一本账册也奈何不了他。
大理寺的人能盯着金银赌坊和王家,可还有一处地方,她无法安排人手进去。
顺天府大牢。
被诬蔑成杀害王伯才的凶手,此刻正被关押在顺天府大牢。
刘成林会有危险!
江雪澄脑子飞速运转的同时,纪青飏也上了马,看她神色慌乱,问道:“怎么了?”
“金银赌坊和王家同时出事,高毅已经开始动手了,顺天府大牢里还有人证,我得去保下他!”
江雪澄言简意赅,她没有办法跟纪青飏解释太多,只觉得时间太过紧迫,而她分身乏术,不能弃王家于不顾,可慢一步,只怕刘成林性命难保。
江雪澄没有想到的是,纪青飏从她短短几句话里就已经全然明白她的顾虑。
他毫不迟疑地勒紧了缰绳,说道:“我去王家,你去顺天府,兵分两路,能节省时间。”
“可是你……”
剩下的话江雪澄没有说,她本想说纪青飏一个人去王家很有可能会有危险,如果他出了什么不测,届时局面就会彻底大乱。
“没有时间了。”纪青飏一脸轻松,“我可是皇帝,身上穿着龙袍,谁敢明目张胆对我动手。”
江雪澄想了想,点了几名衙役,“你们寸步不离跟着圣上,一定要保证圣上安全无虞。”
几名大理寺衙役听到“圣上”二字,瞬间就瞪大了双眼,再看那人一身龙袍,不是九五之尊又是谁?
皇帝要去冒险,他们要保证皇帝的安全,这任务听起来,跟主动跳进油锅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们来不及说话,纪青飏一抽马鞭,马匹已经跑了出去,他们即刻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上去。
紧接着,江雪澄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