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飏本是诈一诈王俞尘,让他多说点有用的线索来,没想到李崔横插一手,倒是给他提供了断案的思路。
只要刘成山不是凶犯,这桩凶杀案也算结束了,而真正的凶犯到底是谁,与顺天府有什么干系,李崔肯定不会让纪青飏继续审下去。
至于真相,只要他将这王俞尘和刘成山都带回去,就不怕审问不出来。
刘成山洗清了冤屈,瞬间感激不尽,对着纪青飏磕头,“圣上明断,多谢圣上为草民主持公道。”
有人欢喜有人愁,王俞尘眼看着刘成山脱罪,可要杀害自己的人还没有找到呢。
“可是圣上,真的有人要杀我,如果不是他,那说明凶犯另有其人,还望圣上为我做主,不然他要是再来王宅,我就真的死定了!”
纪青飏看了他一眼,一脸轻松地说道:“这个简单,你跟着我走,不要留在王宅里,他就没法再动手了。”
王俞尘“啊”了一声,刚才皇帝说要带他们走的时候他就没明白,他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闲人,为何皇帝要执着带他走。
可是转念一想,今日见到的皇帝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残酷嗜杀,反而通情达理地给他们主持公道。
或许传闻确实有误,只要皇帝不杀他,总比待在家里等人来杀好。
“我愿意跟着圣上。”王俞尘说道。
“很好。”纪青飏点头,然后看向刘成山,“那你呢?”
“我?”
刘成山疑惑,他既然已经摆脱了嫌疑,就应该可以离开了,为何还要跟着皇帝走?
“你穿着这身斗篷,半夜偷偷摸摸潜入别人家里,就算不是来杀人的,也是来偷鸡摸狗的,我把你带回去看管几天,如果你能痛改前非,再把你放回来。”纪青飏说道。
刘成山的脸色凝固住了,他刚庆幸自己摆脱嫌疑,皇帝就怀疑他偷鸡摸狗。
可他不能跟着皇帝走,他的弟弟还在大牢里需要他照顾。
“圣上,草民保证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会半夜溜进别人家里,请圣上放过我吧。”
纪青飏尚未开口,旁边的王俞尘就抢先说道:“不能放了他!他今天敢来我家偷东西,明日就敢去别的地方抢,后日就会杀人越货!”
王俞尘今天不顺意,绝不可让别人顺意,定然要将刘成山一起拉下水。
刘成山错愕地看着王俞尘,然后抬起头来,见纪青飏对着他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能颓然地瘫坐下去。
王俞尘心满意足,下一刻就听得纪青飏吩咐大理寺的衙役动手,“把他们两个都捆起来,找辆马车押进去。”
“圣上,我也要捆吗?”
王俞尘没有想到自己也和嫌疑犯一个待遇,他是去皇帝身边避祸的,为何要被绑起来?
帮王俞尘避免杀身之祸只是纪青飏的说辞,把他捆起来是怕他中途发现偷偷跑了。
纪青飏随口敷衍道:“捆起来就捆起来,哪里那么多话?”
王俞尘和刘成山被绑在一起,李崔这个时候倒是殷勤起来,“圣上,巡检司就有一辆马车在门外,卑职现在就将马车拉来,还请圣上稍等片刻。”
纪青飏“嗯”了一声,没有正眼瞧他。
马车拉过来后,王俞尘和刘成山被押上马车,纪青飏依旧打马。
李崔见纪青飏骑在马背上,走过来询问:“圣上是要回皇宫?这里距离皇宫还有好一段路,骑马颠簸,要不卑职再去找一辆马车来?”
“不用了。”纪青飏回拒道,“我不回皇宫。”
李崔诧异,如今夜深,皇帝不回皇宫是要去哪?
“那卑职跟着圣上,也可以保护您的安危。”
纪青飏想到刚才审案时提起顺天府,被李崔刻意打断,他不想让李崔跟着。
“不必。”
纪青飏手中扬鞭,马蹄直奔向前,身后的大理寺衙役驾着马车紧紧跟随。
夜色已深,他望见金银赌坊方向的火光渐渐熄灭了,华京城恢复了夜的宁静,只有马蹄声响彻空巷。
他要赶往顺天府。
顺天府内,江雪澄满脸怒色,手中的剑紧紧贴着高毅的脖颈。
“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拦截在江雪澄面前的是顺天府尹岑庭。
近年来高毅仗着云阳王撑腰,几乎把顺天府当成自家别院,整个顺天府唯高毅马首是瞻,反倒把岑庭这个府尹架空了。
平日里任凭高毅怎么胡闹,岑庭都躲起来睡大觉,今夜也许是听到动静太大了,竟然出来管事了。
高毅此时性命握在江雪澄手上,见到岑庭如同看到救命稻草,“府尹大人救我!”
岑庭目光落在高毅脖子上的剑刃上,抬起头来对着江雪澄缓缓说道:“大理寺少卿杀害顺天府丞,即便你有皇帝撑腰,只要诸臣上奏,你照样难逃罪责,以命偿命,少卿大人真的要这样做吗?”
江雪澄闻言冷笑,给高毅这种人偿命,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她此时别无他法。
“只要府尹大人让开,他自然会没事。”
岑庭一脸平静,完全看不出他的担忧和愤懑,他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大牢的方向,然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
“你想去顺天府大牢,大可不必如此,大理寺有复审之责,到顺天府大牢提审一个犯人,只要依照规矩办事即可,何必闹出人命?”
此言一出,高毅的脸色白了些许,原来岑庭并不是来救自己的,只是今夜闹出的动静太大,他身为顺天府尹不好坐视不理,就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再出来当个和事佬。
他根本就不在意高毅的命,也不在意江雪澄要提审哪个犯人。
江雪澄听了岑庭的话,立即说道:“我当然可以依照规矩办事,只是我刚到顺天府就被高毅命人持刀拦截,你们的人先动手,我也只能奉陪了。”
那几个方才拦截江雪澄的衙役纷纷低下了头,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持刀对着的人是大理寺少卿,只是高毅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
岑庭摆出一副明白事理的样子,说道:“若是江少卿有调令,不妨拿出来,岑某保证顺天府必定依章办事。”
江雪澄犹豫片刻,手上的力道松开,将剑放了下去。
高毅瞬间跑开了,躲在一众衙役后面怒气冲冲地看着江雪澄。
江雪澄收剑入鞘,“调令没有,只有圣上亲手所写圣旨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