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她们便回到了义庄,
姝言栖走进院子,把状纸放在了木案上。
“姑娘。”纪文书在一旁说着,“何文礼已经收押了,那剩下的什么时候审?”
“不急,何文礼收监了。剩下的人,一个一个来。”
姝言栖叫来了栓子,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开口说着。
“栓子,你跑一趟县衙班房。跟捕快说一声,去柳河镇拿人的事,让他们快马加鞭。
现在何家已经知道何文礼被收监了,何文仁会尽快把崔玉珍转移走。必须赶在何家的人到之前把人带回来。”
栓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门。
姝言栖,在木案前坐了下来,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有一个问题。
“何文仁他又为什么?现在何文仁的一切线索都出来了,但动静一直没有找到,
而且崔寡妇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个问题,
如果崔寡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何文礼而是何文仁的话……
那一切就更说不通了。
先不说这孩子究竟是谁的,就单崔寡妇来说她也完全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这事如果被何文礼发现了,那就是俩兄弟的厮杀。
何文仁就是再傻也不可能傻到这种地步吧?
而且对于千机散,何文仁如果要杀赵婉宁的话,也不需要冒着风险去买钩吻吧?
他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等崔寡妇自己坐不住,就自然会行动。
除非有个推动力。迫使他不得已必须把计划提前。但这个推动力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啧……,线索太乱了,她必须要全部推倒重来。”
纪文书把茶碗放在木案边上,在对面坐了下来。他没有插嘴,他知道姑娘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
因为……要吃板栗的……
姝言栖正发着愁,她开口说着,“
何文仁是目前所有线索里最绕的一个。”
姝言栖把一旁的同德堂的记录拿了起来,边指边说。“钩吻——他的小厮买的。
银子——他给崔玉珍送了三十两。
给王仵作送了五十两。送走崔玉珍——是他安排的车。
这里全部都是他做的,但是没有一项说明他为什么?”
姝言栖有些炸毛了。
她把问题抛出来,然后自己接住了。
“何文礼的动机是自卑。他从小被他爹看不起,被他大哥压着,娶了个大家闺秀又处处比他强。
他打赵婉宁,不是恨她,是恨自己。这个动机有完整的逻辑链。
但何文仁不是这样。何文仁是何家的长子,读书人,将来何家的家产都是他的。
赵婉宁碍不着他什么,她只是个二房的媳妇,既不掌家也不分产。
何文仁杀她,总得要有个理由。”
她又拿起崔玉珍的账本,翻到最后几页。那三行字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茉莉香膏一盒。
帕子一条。
何大少爷送来的银子,三十两。
她把账本举了起来。正面对着阳光照了照,突然她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被划掉的一行字渐渐浮现了出来。
不该收的。
“不该收的?什么不该收?银子?还是……?”她想了许久,没有头绪。
干脆先放一边了。
“三十两银子?”她把账本放了下来,“何文仁花三十两银子让崔玉珍递药。
他又花了五十两银子让王仵作作假证。前前后后一共八十两。
一个读书人,愿意花八十两银子去杀一个人,那这个人身上一定有他非常怕的东西。”
“赵婉宁知道了他的秘密?”纪文书皱了皱眉头,“赵婉宁的和离书上面写了。
何文仁每晚进她房中,言语轻薄。
她是不是拿这个威胁过他?”
姝言栖摇了摇头,开口说着,“不,不会。如果是威胁,那么和离书上面就不会写告知太太,太太斥我勾引。
这句话说明赵婉宁把何文仁的轻薄行为告诉了何太太,但何太太反过来骂她勾引。
那个时候她没有威胁何文仁,
她是试图通过正常途径寻求帮助,但路被堵死了。”
“那何文仁为什么还要杀她?就是因为轻薄未遂,怕她说出去?
而且这也太狗血了吧?这何文仁怎么跟自己弟弟接触的所有人都有关系?这总不能吧?”
姝言栖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如果是轻薄未遂,那大不了就是挨顿训斥。
何文仁是何敬堂的长子,何敬堂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姝言栖摇了摇头,“为了遮这点丑事去杀人,你是白痴吗?”
纪文书在一旁,尴尬地挠了挠头,“说的也是哈。”
她又把赵婉宁的和离书,又看了一遍。何文仁每夜借故进她房中,言语轻薄。
她告知太太,太太斥她勾引。
她告知何文礼,何文礼低头不语。”
突然想姝言栖到了一件事情。转头看向纪文书,开口说着
“你说有没有种可能。
这段文字的时间,是赵婉宁早就开始写了,
而和离书写完的日期于死前七日,但是这并不代表这和离书就是那天写的。
如果她之前就开始写和离书了呢?只是那天才决定写完?”
纪文书皱了皱眉头,“不对啊,那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查,赵婉宁死前十几天,”姝言栖没理他,自己拿出同德堂的记录,翻看着。
“她去同德堂买了曼陀罗散,准备假死逃生。
虽然这个时间点很紧,但是如果那段时间何文仁轻薄她,她求告无门,然后马上就开始筹划逃跑。
那她怕的就不是何文礼,何文礼打她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因为这个要跑早跑了,为什么要等到何文仁来找她,她才跑?。
那她怕的是何文仁。但为什么忽然怕他?”
她把同德堂的记录、和离书、崔玉珍的账本按时间顺序排成一排。
“死前十几天,何文仁开始借故进她房中,言语轻薄。
死前十天,她去同德堂买曼陀罗散,开始筹划假死逃跑。
死前七天,她写完和离书,缝进夹袄暗袋。
死前一天,她晚饭吃了大半碗粥,精神很好,笑着说要回娘家,她知道自己快逃出去了。
死的那天晚上,何文礼把千机散喂进她的嘴里。”
她把时间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赵婉宁真的是在何文仁找她之后才开始计划逃跑的。那就有破口。”
姝言栖继续说着,“何文仁在赵婉宁死前的十几天内,忽然开始接近她。
那他不是为了图色,图色他早就可以动手,何文礼常年打媳妇,何太太根本不管,他有的是机会。
他忽然接近她,一定是因为赵婉宁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样东西,或者她忽然知道了某件事。
让他感觉到了危险,所以他开始接近赵婉宁。
想要弄清楚她手里有没有这东西。”
“知道什么事?”
姝言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说着,
“知道何文仁跟崔玉珍的关系。”